李贤自然理解太平的为难,他承诺道:“这是自然,太后是我与你的母亲,更是先帝之后,於公於私,我岂会苛待?一应用度,只会比皇太后规制更优,绝不会让太后受了委屈。”
这时,一直神游天外的刘建军插嘴了,道:“要我说啊,这事儿没那么复杂,那老————呃,老太太她老人家,现在就是个政治植物人。”
“政治植物人?”这古怪又前所未闻的词让眾人都是一愣,连狄仁杰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刘建军则是解释道:“就是呢,咱们得保证她活著,而且表面上活得挺滋润,该有的尊荣体面一样不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但她不能再说话”,指的是不能再发表任何能影响朝局的政治意见,也不能动”。指的是她的手不能再伸出来插手任何朝政人事。
“说白了,就是把她高高地、好好地供起来,当成一尊需要朝廷精心照料、
代表著孝道”与和平禪让”的神像。
“这样,对陛下你的仁孝名声最好,对那些心里还念著武周旧情、或者拿孝”字做文章的人,也是个最好的交代和震慑,毕竟,孝”这面大旗,咱们不但要举,还得举得最高最稳。”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全无朝堂应有的文雅,但李贤却听懂了。
所以,李贤才有些诧异,刘建军竟然会主张优待武曌?
“这么看著我干嘛?我又不傻,杀了那老————太太,现在对咱们来说只有坏处。”刘建军不满的瞪了李贤一眼。
但此刻李贤却顾不上在意这个了,刘建军的態度是主张优待武曌,这让他心里轻鬆了一大截,当即便说道:“郑国公此言话糙理不糙,太后的安置,便依此议核心,优容其生活,保全其尊荣。
“然,必须严密其守卫,彻底隔绝其与外界之政务联繫,具体护卫细则、用度章程、人员更换方案,便由狄相公、张相公会同李將军详细擬定,儘快奏报。”
“臣等遵旨。”狄仁杰、张柬之、李多祚齐声应道。
决定了武墨如何处置,李贤心里鬆了一大口气,接著说道:“其二,武承嗣、武三思等武氏子弟及其党羽,当如何处置?”
这次,第一个开口的是张柬之,他情绪有些激动:“陛下!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其罪罄竹难书!正该明正典刑,將此等国之蠹虫尽数剷除,以做效尤!”
李昭德也附和道:“张相所言极是!武氏党羽盘根错节,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必为后患!”
苏良嗣则相对谨慎:“————当区分首恶与胁从,首恶必究,胁从者可酌情宽宥,以稳人心。”
李贤看向狄仁杰:“狄公之意呢?”
狄仁杰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张相、李相所言,乃为国除奸之正论,苏相所虑,亦是稳定朝局之良言,老臣皆深以为然。”
但说到这儿,狄仁杰却话锋一转,道:“然,老臣愚见,严惩未必唯有斧鉞加身、远流瘴癘一途。
“陛下初登大宝,天下瞩目。此时施政,当以宽仁为本,重在革除弊政,凝聚人心,而非以刑杀立威。
“武氏之罪,在於揽权乱政,其根基在於官职与爵位赋予他们的权力,若能尽夺其官,削尽其爵,使其成为一介白身,无异於猛虎拔去爪牙,蛟龙失却云雨,彼时,彼辈纵有万千不甘,亦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也无力兴风作浪,於社稷何害之有?”
他顿了顿,接著道:“反之,若行大规模诛戮、流放,虽一时快意,然其族裔、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难免人人自危,恐生怨望,乃至鋌而走险。
“此非但不能根除隱患,反可能催生新的动盪,迫使潜在之敌抱团取暖,於陛下稳定大局,实为不智,且刑戮过重,亦有伤陛下仁德之名,非圣主所为。
“故,老臣斗胆进言!
“对於武承嗣、武三思、武攸寧等首恶,及其核心党羽数十人,不必动用死刑,亦不必流放千里,可將其罪状昭告天下,而后,尽数削去所有官职、散阶、
勋爵,贬为庶民,抄没其非法家產,充入国库!
“如此,既彰显国法威严,彻底瓦解其势力,亦显陛下宽宏大量,不因旧怨而轻开杀戒,既可收肃清之实效,亦可安朝野上下之心,更可向天下示陛下之仁德,实乃一举三得之上策!”
狄仁杰言罢,暖阁內陷入了一片沉思。
李贤同样也思索了好一会儿,相比於张柬之等人的意见,实际上狄仁杰的建议更得他心,但眼下的情况是张束之他们持三票,而狄仁杰这边只有他一人。
虽说狄仁杰一番话说完后,之前发言的三人或许有人改变了立场,但至少眼下,是三对一的情况。
李贤忽然明白了刘建军那句话,做皇帝,要考量的事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