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几乎是所有人都在齐声高呼:“陛下,还请禪位!”
轰天雷的出现,简直成了压倒眾人內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刻,是真正的万眾齐呼。
武曌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台下那片仍在翻滚的硝烟,又看了看身边面无人色武氏眾人,最后,她的目光掠过李贤、刘建军、太平,以及台下那些惊魂未定却目光灼灼的臣子,望向了更远的远方。
那里,有一轮大日正在冉冉升起,光华温和,一点儿也不刺目。
这次,没有人再催促她。
她缓缓地坐回了龙椅,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
李贤只是看著她,就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良久,她终於用一种沙哑而疲惫到极点的声音,清晰地说道:“朕————准奏,即日起————朕————传位於皇太子李贤————退·上阳宫————”
旨意传出,文武百官齐呼“万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李贤看著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赔然退场的母亲和君王,心中百感交集。
但很快,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捅了一下自己。
是刘建军。
“上去说两句啊!”刘建军的声音带著鼓励。
李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万眾瞩目之下,缓缓踏上了丹陛,最终站在了那曾经属於他母亲、如今空置的九龙御座之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禁军將士,以及那仍在瀰漫著淡淡硝烟味的演武场。
阳光正好洒落在他年轻却已然透出坚毅的脸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到了狄仁杰、张柬之等老臣眼中饱含的欣慰与期待,看到了李多祚等將领肃然的神情,看到了太平公主鼓励的眼神,也看到了那些曾经依附武氏、此刻面露惶恐的官员。
最后,看到了刘建军那独特的、露出牙齿的温和笑意。
短暂的沉寂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和黑压压一片倒的人头。
大唐的臣民,在恭贺他们的新皇。
李贤径直走下丹陛,来到了刘建军身边,他略微侧身,看到刘建军果然又在假装跪伏了,他轻声笑了笑,在万眾瞩目之下將他拉起来,道:“我答应过你,即使成了帝王,你见我也不需跪拜。”
刘建军咧著嘴站了起来,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庭广眾的,总得给你点面子嘛!”
李贤顿时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还拿脚后跟儿惦著屁股?”
刘建军挤了挤眉眼,道:“行了,別揪著这细枝末叶的事儿了,赶紧招呼其他人去吧!”
李贤也知道此时不是閒聊的时候,他再一次看向眾人,声音变得沉稳:“眾卿平身。”
“谢陛下!”山呼声再起。
待眾人起身,李贤继续开口,他的声音逐渐洪亮:“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朕以微末之身,承蒙母皇————承蒙太后禪让,忝居大位,诚惶诚恐!”
他记得刘建军的交代,先定下基调,表明自己即位是“禪让”,是合法承接,同时將对武曌的称呼从“陛下”改为“太后”,標誌著权力交接的完成。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朕既受天命,必当恪尽职守,夙夜匪懈,以慰祖宗之灵,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以往之事,既往不咎!凡今日之前,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朕绝不因前事而加罪!然,自即日起,望眾卿能涤盪旧弊,同心同德,共扶社稷!若有阳奉阴违、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者————”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上了一丝严厉:“朕必严惩不贷!绝不容情!”
“臣等谨遵圣諭!”
“狄仁杰、张柬之、李昭德、苏良嗣!”
四位宰相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尔等老成谋国,忠贞体国,即日起,由尔等总领朝政,稳定局势,梳理政务,助朕儘快熟悉国事!”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四人齐声应道,这是对新君首次任命的重臣,意义非凡。
“李多祚將军!”
“末將在!”李多祚抱拳。
“北衙禁军,由卿统辖,务必確保神都安寧,宫禁肃然!凡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末將领命!”李多祚声音鏗鏘,这意味著他成为了新朝禁军的最高统帅。
一系列任命快速而清晰,显示出李贤並非毫无准备。他接著说道:“即日起,復国號为唐”!朕之年號,容后再议。一应典章制度,暂復高宗永淳旧制,具体细则,由狄相公等人会同有司详议后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