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要说话,不远处便有鼓乐声隱隱传来。
紧接著,便是內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闻言,几人再顾不上详谈,各自回到自己的席位坐好,神情肃然。
此刻,所有官员、將士,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起身躬身垂首。
李贤望向演武场入场的方向。
仪仗煊赫,旌旗如林。
武曌的鑾驾在眾多宫女、宦官及贴身禁卫的簇拥下,缓缓抵达观礼台。
她今日未乘步輦,而是身著正式朝会所用的袞冕,虽已年迈,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依旧如影隨形,一左一右搀扶著武墨的手臂,姿態亲昵,脸上带著矜持而得意的笑容。
武曌在高大的御座上落座,隨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在李贤身上停顿了一瞬,深邃难测,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內心,李贤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一缩,连忙垂下眼帘,做出恭顺姿態。
“眾卿平身。”武曌平稳的声音传来。
“谢陛下!”
眾人归座。
司礼监官员上前,高声宣布演武开始,冗长的颂词让人听得昏昏欲睡,但绝大多数人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场中那被巨大油布覆盖的轮廓之上。
李贤也將目光看了过去。
终於,司礼监官员唱喏:“————请冬部郎中,沛王府长史刘建军,演示回回炮!”
覆盖的油布被迅速撤去,回回炮那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木质结构完全展露,引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此时已是辰时末尾,天际亮起了一抹鱼肚白,刘建军一身明光鎧立於炮旁,晨曦照在甲冑上,隱隱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朝著观礼台方向抱拳行礼:“臣,刘建军,奉旨演示回回炮!请陛下与诸公观礼!”
“准。”武墨轻声开口。
司礼监官员立马將旨意传达下去。
收到旨意后,刘建军高举右手,喝道:“装填!瞄准前方预设靶区!”
扮演操作手的雷霆卫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转动绞盘,拋射臂在绳索和配重作用下缓缓压下,一枚数百斤重的石弹被稳稳放入皮兜。
李贤的手心微微出汗。
早就知道回回炮投射过程的他,注意力压根儿就没在回回炮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
右羽林军阵列肃穆,李多祚手按剑柄,目光沉静地望向场中,仿佛只是在履行寻常的警戒任务。
左羽林军那边,武攸宜抱著臂膀,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似乎並未將这笨重的器械放在眼里,张易之、张昌宗更是凑在武曌耳边低语浅笑,指指点点,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杂耍。
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放—!”刘建军猛地挥下手臂。
“嗡—!”
巨大的拋射臂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猛然挣脱束缚,向上挥起!
那枚数百斤石弹瞬间冲天而起,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拋物线,朝著数百步外那座用粗大原木和泥土垒砌的標靶木堡疾驰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石弹精准地命中了木堡的正面墙体!
肉眼可见的木屑混合著泥土四散飞溅,那看似坚固的木堡墙体被砸开一个巨大窟窿,摇摇欲坠!
“哗——!”
观礼台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一阵阵惊呼和讚嘆声。
“竟有如此射程!如此威力!”
“此物若用於攻城,何坚不摧?!”
“难怪国內城能破,沛王殿下献此利器,实乃国之幸事!”
文武百官,无论派系,此刻大多被这回回炮展现出的惊人威力所震撼,即便是武三思等人,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李贤偷偷打量了一下武曌,此时的武曌端坐於御座之上,她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表情,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透露了她內心同样不平静。
但此刻,刘建军並未停歇,他再次下令:“换弹!装填火油罐!目標,木堡残骸!”
操作手们迅速行动,將石弹换下,把一个密封的陶罐放入皮兜,罐口隱约可见浸了火油的布条。
李贤有些惊讶,这是之前並未见过的。
此时,刘建军已经下令:“放!”
第二枚炮弹呼啸而出,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刚刚被石弹摧毁的木堡残骸上。
“啪嚓!”陶罐碎裂,火油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