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不了味儿,不信你们尝尝!”
当即,就有个脸上有些婴儿肥的丫鬟露出了迟疑的目光,还转头看向了李贤身前的蒸糕摊。
李贤抓著那只蒸糕,往嘴里送了一口。
那婴儿肥的丫鬟也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这个动作有些失礼,於是,脸红红的躲开了目光。
李贤哑然失笑,心情好了许多。
他们继续走著,路过一个巷口,看到几个总角孩童正在玩著跳格子的游戏,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一个老翁坐在自家门槛上,就著晨光,慢悠悠地修补著一只旧木屐,手边的粗陶碗里,茶水还冒著丝丝热气。
再往前走,就到了李贤记忆中洛水边的漕运码头。
巨大的漕船停靠在岸边,赤裸著上身的縴夫和脚夫们喊著粗獷的號子,正將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从船上卸下,扛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步履沉重地运往岸边的仓廩,监工的吏员拿著册子,大声清点著数目,时不时呵斥两句动作慢的。
穿过码头,便进入了南市。
这里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绸缎庄的伙计早早卸下了门板,將一匹匹色彩艷丽的锦缎、纱罗陈列出来,引得一些穿著体面的妇人小姐驻足挑选金银铺里传出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匠人正聚精会神地打造著精美的首饰。
李贤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的是为一口吃食而忙碌,为一份生计而奔波,为一点小小的乐趣而开怀,为家长里短而忧愁的,最真实、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没有朝堂上的机心算计,没有权力倾轧下的战战兢兢,也没有母子君臣之间那冰冷彻骨的隔阂与猜忌。
这里的人们,或许也会谈论朝政,关心边关战事,但更多的时候,他们的悲喜只繫於眼前这方寸之地,繫於一日三餐,繫於家人的安康。
“看到了吗?”
刘建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他特有的那种看透世情的调侃,“这洛阳城啊,离了谁,太阳都照常升起。那皇宫里爭得你死我活,对於这卖胡饼的、扛大包的、跳格子的小屁孩来说,可能还不如今天能不能多赚几文钱,晚饭桌上能不能多块肉来得重要。”
李贤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咀嚼著嘴里剩余的蒸糕,目光掠过那些鲜活的面容,掠过那升腾的炊烟,掠过那被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
他心中的那份不甘、委屈和悲愤,似乎在这喧囂而质朴的市井气息中,被一点点冲刷、稀释。
他依旧是那个被武曌捨弃的沛王,但此刻,站在这熙熙攘攘的洛阳街头,他忽然觉得,那个身份,那份执念,似乎也不再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全部了。
“走吧,”刘建军似乎看出了李贤的释然,拍了拍他的背,说:“回去收拾行囊,回长安,再去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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