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曌”。
因为武皇给她自己也改了一个名字,叫“武曌”,意为日月临空。
从这一刻起,武周的皇帝有了她自己的名字:武曌。
……
在这样的氛围下,武皇……不,武曌许诺李贤的、调查当初谋逆案的事情有了结果。
不光结案时间快,结案结论同样清晰明了:当年沛王李贤谋逆一案,纯属东宫属官张大安等人勾结宫人,欺上瞒下,构陷亲王,证据确凿,罪责清晰,至于幕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黑手,卷宗语焉不详,只以“查无实据”四字轻轻带过。
同时,卷宗也高度赞扬了沛王李贤在被构陷后,依旧恪守臣道,忍辱负重,其心可昭日月。
“呵呵,”刘建军翻看着李贤带回来的卷宗副本,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看看,这案子办得多漂亮,该杀的早已伏诛,该罚的早就被追责,该表彰的你和老刘、老王也都还活的好好的,整个案件层次分明,一丝不乱。
“最重要的是,该模糊的,一点都没多说,该说不说,那帮子能编出《罗织经》的人不光制造冤案在行,推翻冤案也同样在行。”
李贤无所谓的笑了笑。
当初还在巴州的时候,李贤把洗刷谋逆案这件事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但现在,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李贤心里却古井无波。
刘建军说的对,当初的谋逆案是真是假,除了当初的自己,实际上根本没人在乎。
因为冤枉你的人远比你自己清楚你有多冤枉。
“事儿算是了了,”刘建军把脚架在案几上,懒洋洋地说,“接下来,就该看你那好妹妹太平的戏码怎么唱了,武攸暨这驸马没了,你母皇总得给她再找一个。”
李贤也想到了这点,眉头微皱。
太平的婚事,始终是悬在心头的一件事。
但没过两日,便有消息从宫中隐约传出。
说是太平公主身着旧日道袍,入宫觐见陛下,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公主出来的时面色平静,随后便传出公主自请回归太平观,长伴青灯,为母皇和大周祈福的消息。
这消息传到沛王府,李贤听完内侍的禀报,愣神了许久。
刘建军正在嗑打瓜籽,闻言嗤笑一声:“得,自己把自己安排明白了。用出家这招,直接把往后所有想打她主意的人的嘴都堵死了。
“高!实在是高!”
他吐出瓜籽皮,翘着腿总结道:“你这妹妹,是个狠人。”
李贤默默点头,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太平的婚事,竟然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彻底落了幕。
几日后,沛王府门吏来报,说是府外有一布衣男子求见,自称武攸暨。
李贤闻言,手中正在翻阅的书卷顿住了。
他与刘建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让他进来吧。”李贤放下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麻素服,未佩任何饰物的男子低着头,跟在门吏身后走了进来,他身形依旧挺拔,但往日那种宗室贵胄的矜贵气度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抽去脊梁般的灰败与沉寂。
走到厅中,武攸暨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李贤看到他那张脸,心中亦是一震。
不过短短时日,他竟憔悴如斯,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唯有一双眼睛,里面是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是绝望到底后的空茫。
他对着李贤,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草民武攸暨,拜见沛王殿下。”
这一声“草民”,这一拜,让李贤喉咙有些发堵,他急忙走上前搀扶起武攸暨,开口道:“攸暨,你……不必如此!”
武攸暨依言起身,却依旧微微佝偻着身子,垂着眼,不与李贤对视。
李贤心里又是没来由的一酸。
“草民……明日便将离京,返回长安旧宅。”武攸暨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临行前,特来向殿下辞行。”
他说完,不等李贤反应,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眼神躲闪的刘建军。
李贤心里一咯噔。
武攸暨的事儿,刘建军虽然没出面,但他手中那份契书,最后却变成了沛王府牢大的契书,武攸暨不可能不联想到刘建军。
“刘建军。”武攸暨语气依旧很平静。
刘建军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对上武攸暨的眼睛,然后开口:“抱歉。”
武攸暨盯着刘建军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契书是你什么时候换的?”
刘建军老老实实答道:“我俩认识没多久,就去玉风楼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