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却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换了个更舒服的歪躺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谁让你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去敲登闻鼓,嚷嚷着你母后是冤枉你的了?”
李贤一愣:“那该如何?”
“动动脑子,我的沛王殿下。”刘建军斜睨着他,“翻案不一定非要摆在明面上,弄得剑拔弩张。有时候,暗流涌动,效果更好。”
他坐起身,压低声音:“婉儿那里那份证据肯定不能用,一用,你母后就知道咱们和婉儿有勾连,一个废皇子,却和她身边最亲近的女官有联系,依你母后的性子,不需要任何的证据,咱俩连带着婉儿,都得一起玩完。”
“所以……用武攸暨手里的证据?”
“不错,你看问题这不是就很简单嘛,排除掉错误的选项,剩下的,就是咱们唯一能选的了。”
李贤皱了皱眉,道:“那……咱们把赵道生当年的卖身契直接递给母后?可这样不也暴露了咱们跟武攸暨有关系了?
“或者……你打算陷害武攸暨,说他保管不妥,或是什么别的方式?”
“那哪儿行呢!”
刘建军像踩了尾巴似的站起来,说:“武攸暨现在可是我的亲好兄弟!得加……不好意思,串台了……”
他又尴尬的挥了挥手,说:“反正武攸暨现在是咱们的人,这份证据不能那么直接拿出来,得寻一个合适的机会。”
李贤早就习惯了刘建军的一惊一乍,他问道:“合适的机会?怎么寻?”
“等。”
“还是等?”
“嗯,你母后很快就要出昏招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对付一个皇帝,和对付一个太后,有很大的不同。”
……
天授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万象神宫。
宫前巨大的广场上,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宗室皇亲、四夷使臣、僧道代表,依品阶班序而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李贤身着亲王礼服,站在宗室队伍的前列,微微抬眼,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宫正殿。
今日,他的母亲,神皇陛下,将在那里完成最后的仪式,正式成为大周的开国皇帝。
吉时已到,浑厚悠长的钟声敲响。
首先进行的是庄严的祭祀仪式,告谢昊天上帝,追尊武氏先祖为帝后,配享明堂。
一系列繁复而精准的礼仪,在司礼官的高声唱喏下,有条不紊地进行,香烟缭绕,祭文朗朗,整个万象神宫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李贤垂首恭立,遵循着礼仪的要求叩拜、起身,不曾有一丝逾矩。
祭祀已毕,最核心的时刻终于到来。
司礼官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请陛下,服衮冕,御则天门楼,昭告天下,正位称帝!”
片刻之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万象神宫正殿的大门缓缓洞开。
武后,不,此刻应称之为大周皇帝,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未再穿着之前临朝称制时的皇后或太后服饰,而是依照天子礼制,身着玄衣纁裳的庄重衮服。
玄色上衣象征天,纁色下裳代表地,蕴含着君权神授、沟通天地的至高意义,衮服之上,以五彩丝线精心绣绘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彰显着帝王独有的德行与权威,头戴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平天冠,旒珠微微晃动,既遮挡了部分面容,令人难窥圣心,更添神秘与威严。
李贤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刘建军说的对,那身特制的帝王冠服,最大限度地淡化了她女性的身体特征,凸显出的是超越性别的、纯粹的权力象征。
她登临则天门楼,凭栏而立。
十二旒白玉珠之后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民。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静止。
内侍监躬身呈上早已备好的即位诏书。
她伸手接过,展开,并未立刻宣读,而是静默了片刻,仿佛在感受这天地易主、乾坤握于掌心的刹那。
随后,她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响起,通过特意安排的传声官吏,层层传递下去,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朕闻上玄眷命,非人事所能固;下武增基,实灵祇之所赞……自惟德薄,辞不获已……今以谬庸,膺兹景运……宜遵故实,践祚临朝,可改唐为周,改元天授,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李贤垂着头,听着那宣告李唐终结、武周开启的诏书。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在那诏书宣读完毕,山呼万岁之声初起时,便率先撩袍,无比恭顺地跪伏下去,用清晰而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跟随众人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