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子安来时多有顾忌,语焉不详,只说让狄某来长安一趟,刘长史详细说来?”
“狄公明鉴!正是如此!”
刘建军恭维了一声,接着说道:“不瞒狄公,我们沛王府在长安周边,试种了一种新作物,叫做,也就是古籍里说的白迭子。
“这东西好活,不挑地,产量也还成,关键是我们琢磨出了一套……嗯……新的纺织法子,织出来的布匹厚实柔软,保暖极佳,远胜麻葛,价格却比丝绸低廉许多。
“这布在长安乃至周边各地都极受欢迎,需求甚大。
“我们便用这布,与往来各地的商贾交易,换取的并非全是钱帛,更多的是让他们从各地直接运粮过来,如此,我们得了救命的粮食,那些商贾得了紧俏的布,两相便利。”
狄仁杰听得极为专注,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以物易物,避开了钱荒和粮价虚高之弊……如此说来,殿下与长史筹措赈灾粮,并非全靠王府积蓄,而是以此布为根本,盘活了一条商路?”
“正是此意!”
李贤接过话头,肯定了狄仁杰的推测,“此法亦是建军所想。
“虽略显商贾之气,然于救灾活民确有实效。
“只是,如今规模尚小,所换粮秣用于长安粥棚已是竭尽全力,若要惠及更多州县,乃至为朝廷分忧,则需大力扩种,增建工坊,提高织造之效,这其中,牵扯土地、人力、技艺流转,非王府一己之力所能及。”
刘建军立刻补充道:“所以刚才听狄公说可能要南下统筹粮务,我就想着,这事儿说不定真能成!
“狄公您想啊,若是朝廷……或者说,若是狄公您将来在南方主持大局,能不能暗中行个方便,牵个线?
“咱们在北边使劲种织布,您在南边协调,用咱们这性价比极高的布,去跟那些米仓满溢的豪绅大族,甚至是官仓本身,谈一笔长期稳定的换粮买卖?
“这岂不是比朝廷直接拿着铜钱或者绢帛去高价购粮,甚至强征,要来得顺畅、划算得多?”
他画着大饼,说:“江南富庶,但冬日阴冷潮湿,这布对他们也是好东西。
“咱们这是拿北方之长,补南方之短,再换回南方之长,补北方之急!一旦这条商路稳定下来,那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线啊!”
狄仁杰听完眉头微蹙,显然在权衡此事。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殿下,刘长史,此策……若果真能行,非但能解眼下燃眉之急,于国计民生更是大有裨益!其利或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上!”
“数十年数百年的谈不上,我主要就是想解决眼下的问题,没想那么远。”刘建军挥了挥手,道:“狄公的意思是同意了?”
狄仁杰又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光锐利的看着刘建军,道:“刘长史言语中似乎不曾提及朝廷章程,太后决议?”
李贤心里一凛。
刘建军同样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狄仁杰,道:“狄公方才不也说殿下只需保持现状,不张扬,不授人以柄,短期内应无大碍么?
“狄公口中的人……又是何人?”
房中气氛陡然间沉凝。
狄仁杰眼神愈发深邃,他看向刘建军,又缓缓转向李贤,但良久却一语未发。
可这时,刘建军却忽然咧嘴一笑:“狄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这局面,光是救灾活人,不过是扬汤止沸,根源在哪,您比我们更清楚。
“您能来,实际上就已经说明了立场,不是么?”
狄仁杰面对刘建军这近乎摊牌的反问,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又是许久,狄仁杰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他捋了捋胡须,声音低沉,但却不再有丝毫迂回:“刘长史果然……非同常人。
“不错,狄某既然今日踏入这沛王府,又与二位深谈至此,有些话,便不必再藏掖于胸了。”
他目光转向李贤,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殿下,狄某食唐禄,为唐臣,心中所忠,唯有大唐社稷,李唐正统。
“如今朝堂之上,妖氛弥漫,女主临朝,重用酷吏,残害忠良,离散宗室,此非国家之福,更非百姓之愿。狄某在宁州,在地方,所见民生之艰,亦感政令之苛。若长此以往,恐国将不国。”
他这番话,已是明确表达了对武后统治的不满和对李唐正统的拥护。
李贤闻言,心中一片激动。
之前虽然刘建军言语中都未曾提及将李显送回房州的事,但李贤也明白,李显的事极为重要,在狄仁杰未曾表态之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以李贤也没有催促刘建军。
但现在,狄仁杰表态后,就意味着李显能跟着狄仁杰回房州了。
“狄公……此言当真?”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