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兮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人现在只想倾诉,她不想打断。
“都说劳动致富,我四岁捡麦穗,七岁给全家做饭,八岁割草养猪,嫁人后干活多了四倍,饭店生意忙,回家还要忙。可我辛劳半生,怎么什么都没有?”
“家,是一个方便剥削人的地方吗?还只剥削我们?”
“我是水里的浮萍,从一个地方流到另一个地方,只待凋零后流进别人家祖坟,再被论断为一辈子靠别人吃饭。”
叶二娘摊开手:“这双手新的旧的这么多茧子,到头来,就挣了一口饭吃。”
“你是第一个叫我老板的人,我当时都愣了,很高兴,又心酸,我多想为你免单,但是……”
“我看到你,真的很高兴,听说你从京城来,是大官,真好,不像我们。”
叶二娘无奈地闷了一口酒。
外面雨声滴答,不知吹打了多少浮萍。
闻兮看她不想再说了,道:“长大的浮萍,是不是想飘去哪就能飘去哪?”
叶二娘抬眸看她。
闻兮说:“家务劳动确实是有价值的,你看雇佣乳母、长工短工、侍女小厮,私塾先生,都要付工钱的。这个常识大家都知道,只是大部分人家,他们不肯承认也不敢承认家务劳动的价值,因为一旦承认,他们要么付出同等劳动,要么付出相应代价,他们不愿意,也付不起,所以贬低否定家务劳动,这样,他们就能继续把所有重任压到媳妇身上。”
“这其实是一种仆又矮精神压迫术。”
叶二娘困惑:“仆又矮?”
“嗯,矮化别人,从而奴役别人,低成本甚至没有成本让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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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与此同时,还能享受控制别人的权力感。比如你劳作半生,却依然在怀疑自己,比如你的母亲劳作一生,但是没有财产能留给你,因为我们的东西,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抢走了。”
叶二娘先是震惊,接着慢慢感到怀疑,最后陷入一种屈辱感,浑身难受起来,像冰冷的雨水一下淋透衣裳,带走所有热气。
“真相丑陋,所以永远别怀疑自己,如果我是酒楼老板,要雇佣你,是愿意付三千两银子的。”闻兮忽然顿住,看到李暄和怔怔望着自己,眼神痛苦又迷茫。
她怎么了?
叶二娘倏地笑了:“你说,外人,有这个机会来算计我吗?”
等闻兮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巳时了。
赵宅巷口,有两个大人走来走去,焦躁不安,还有一人呆呆站住那,抱着雨伞,身形瘦削可怜见的。
闻兮一直在等这样的事。
住进凶宅,查过往的事,多少掀起了波澜。之前想过,背后有没有一手遮天的人,看她查到隐秘,来杀人灭个口的。左等右等,总算有人耐不住了。
只是,怎么看着像一家三口啊?
一看见人,吴大娘就急得伞也不要了,两三步跑过来,又急忙站稳,急切道:“你,是不是那个,敢住这鬼宅的高人?”
后面那丁老汉也过来了,打着伞,同样焦急又怕唐突的样子。
闻兮将目光从后面失神的小姑娘身上收回来,和气点头:“请问有什么急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