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平心中了然。难怪赵明昌子女众多,却独独最偏爱这个七女儿。
在这满是算计与恐惧的深宅大院里,赵雅竹精准地扮演了一个不具威胁、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角色,这份洞察人心和表演的功力,确实非同一般。与昨日在别院中那个精明冷静、讨价还价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法事接近尾声,白云观主持收势,向赵明昌稽首:“大帅,法事已毕,煞气稍缓。然病根深种,仍需借这位顾女士之‘医道星芒’,方能拔除。”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清平身上。
赵明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退众人,只留下核心几人,将顾清平和秦铮引至七姨太病榻前。
顾清平立刻进入状态。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皮质医箱,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听诊器、血压计、反射锤等西医器械,与方才道士的桃木剑符纸形成鲜明对比。
她戴上听诊器,仔细聆听七姨太的心音和呼吸音,又为她测量了血压和脉搏。她检查了病人的瞳孔反应和四肢末梢循环,向旁边的女佣询问着具体的症状、用药史和排泄情况。
她的动作精准、利落,带着西医特有的严谨和条理。初步检查完毕,她摘下听诊器,看向赵明昌,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
“大帅,夫人罹患的是风湿性心脏病,导致二尖瓣严重狭窄。”她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着位置,“您可以理解为,心脏里一道重要的‘门’卡住了,打不开,导致血流不畅,全身缺氧。所以夫人会呼吸困难,嘴唇发紫。目前药物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
她拿起一张纸,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心脏结构图,指着“门”的位置:“唯一的希望,是进行手术,修复或者更换这道‘门’。这种手术非常复杂,在德国由我的导师操作,成功率会高很多。目前,我可以先用一些方法,尽量稳定夫人的情况,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她的诊断清晰明了,解释深入浅出,甚至拿出了草图,这份专业和冷静,让赵明昌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希望渐生。
然而,就在顾清平准备详细说明她的稳定方案时——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如同冷水泼入油锅。
赵明昌麾下的情报头子面色阴沉地闯入,也顾不得场合,径直凑到赵明昌耳边,急促低语。
随着他的话语,赵明昌脸上的那丝希望瞬间凝固,转为惊愕,进而化为滔天怒火!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柱上,震得整个床榻都在摇晃。他血红着眼睛,死死盯住顾清平和秦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顾清平!秦铮!你们这两个宁城派来的奸细!好!演得真好!什么狗屁心脏病!什么手术!都是幌子!说!沈易城到底让你们来干什么?!”
刹那间,护卫蜂拥而入,刀枪瞬间对准了两人。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铮一步上前,将顾清平护在身后,朗声道:“大帅!我等确是来自宁城,但顾小姐的医术和诊断绝无虚假!她是七夫人唯一的希望!”
“希望?我看是索命的无常!拿下!” 赵明昌根本听不进去。
顾清平看着暴怒的赵明昌和指向自己的刀锋,神色依旧平静,她轻轻按住秦铮紧绷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
两人被粗暴地押解下去,关进了那处荒废的院落,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破败的院落里,尘埃在从铁窗透进的微光中飞舞。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秦铮烦躁地踱了两步,军靴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沉寂。他猛地停下,看向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木椅上、神色依旧平静的顾清平:
“赵雅竹昨日信誓旦旦,说一切自有安排!这就是她的安排?把我们两个直接安排关起来了?”
顾清平抬起头,目光透过小窗,望着外面被铁栏分割的一小方天空,声音平和:“秦铮,你不信任她吗?”
秦铮叹了口气:“我只怕自己太信任她了。”
顾清平眼神清亮而冷静:“我懂,你怕自己的判断带了感情色彩。”
秦铮闻言,眉头依旧紧锁,沉吟片刻:“把我们抓起来,对她确实没半点好处,她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他最大的担忧并非自身安危,而是……
“我只是担心……” 秦铮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铁栏,声音低沉下去,“易城那边。我们被扣押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你我身陷囹圄,尤其是你……”
他看了一眼顾清平,未尽之语不言自明——沈易城视顾清平如命。
“他若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之举,比如直接陈兵边境施压,甚至……那才真是正中某些人下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