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暖意,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易城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着眼镜,他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模糊的视线里,顾清平的身影仿佛融在了那片柔和的月光里,像一个温暖的梦。
他知道,有些话,再不说,等回到宁城那片纷扰之地,或许就更难寻到这样宁静的契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颤,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转向顾清平的方向,尽管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清平。”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顾清平微微坐直了身体,静静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沈易城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聚勇气,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以前……是我混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心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角。
“西山别馆的事……对不起。”
他提到了那个错误的开端,那个他强行将她禁锢、视作附属品的开始。
“让你……被迫假死离开……对不起。”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悔恨与后怕。
他不敢想象,若她当年没有逃脱,或者在那场“意外”中真的香消玉殒……
这份道歉,他欠了她太久太久。
从她“死而复生”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更早,从他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时,他就想说了。
只是骄傲、偏执,以及后来的黑暗与绝望,一次次阻挠了他。
顾清平静静地听着。
月光下,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水无声地蓄满,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但这泪水,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如同被月光洗过的溪流,带着冲刷过往的释然。
那些年的挣扎、恐惧、委屈,仿佛都随着他这句“对不起”,真正地成为了过去。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澈与坚定:“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沈易城心中那道最沉重的枷锁。他一直紧绷的、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清平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努力聚焦的眼睛,迅速弥漫起一层浓厚的水汽。
那水汽越聚越多,最终承载不住,化作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安静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他清瘦的脸颊,一路滚下。
这泪水里,有积压了太久的悔恨,有失而复得的后怕,有对她这份宽恕的感激,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他曾经以为,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是在女人面前落泪是软弱的表现。
可此刻,在她面前,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解面前,他只觉得这泪水流得无比畅快,仿佛连灵魂都被这泪水洗涤干净了。
顾清平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替他拭泪。她知道,这眼泪他憋了太久,需要宣泄。
过了许久,沈易城的泪水才渐渐止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想抬手擦拭,顾清平却抢先一步,用指尖极其轻柔地为他拂去脸上的泪痕。
“哭出来,就好了。”她柔声说,眼里带着心疼和了然的温柔。
沈易城转过头,重新“看”向她,虽然视野依旧模糊,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包容与爱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中多年的浊气彻底呼出,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嗯。”他重重地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却无比坚定,“以后,我们好好的。”
回国乘坐的是一艘条件尚可的客轮。
白日里,两人大多待在头等舱的套间内,顾清平会为沈易城读报,讲述外面的海景,沈易城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透过舷窗“看”向那片蔚蓝,尽管在他眼中只是模糊的光影。
相处模式依旧带着在瑞士时的亲近与自然,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夜晚的海面风平浪静,银盘般的月亮高悬天际,将清辉洒满甲板,波光粼粼的海面如同铺满了碎银。
沈易城由顾清平陪着,在甲板上散步。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四周静谧,只有轮船破浪前行的低沉声响。
这样的氛围太过美好,身边是他失而复得、心意相通的人,沈易城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柔情填满。
他们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栏杆旁停下,凭栏“望”着月光下模糊而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