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顾清平,眉头紧锁:“我们只知道他们在背荫河一带活动,但具体在哪座山、哪个谷,甚至是不是在地下,都还是个谜。日本人很狡猾,巡逻路线经常变动,还在各处设了假目标。”
顾清平想了想:“张少帅,请把你们掌握的所有情报都告诉我。包括日军巡逻的频率、路线,物资运输的方向,还有当地百姓反映的异常情况。”
张明杰点了点头:“我把地图和资料明天都带过来给你,今天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也还有事情要处理。”
大帅府。
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张明杰穿过层层岗哨,径直走向父亲张坤成的书房。他知道,父亲一定在等他。
推开厚重的红木房门,果然看见张坤成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着军事地图,手边放着一杯浓茶,烟气袅袅。
老帅年近花甲,鬓角已染霜华,但身板依旧挺直,一双虎目不怒自威,长期执掌权柄养成的气势,比张明杰更加深沉迫人。
“回来了?”张坤成头也没抬,声音低沉。
“父亲。”张明杰走到书桌前站定。
张坤成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在儿子脸上扫过,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见到人了?是凌家派来的?”
张明杰心中微凛,但并不意外。
阳城是张家的地盘,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父亲的眼睛,尤其是涉及到凌家。“是,见到了。是凌珣的……太太。”
“太太?哼!可笑!”张坤成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锐利的目光盯住儿子,“她要去背荫河?”
张明杰知道隐瞒无用,点头承认:“是。日本人弄出来的细菌武器太过歹毒,不除掉这个祸害,迟早要出大事。”
“混账!”张坤成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背荫河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日本人守得铁桶一般!就凭你,就凭一个女人,想去捅这个马蜂窝?你想把整个张家,整个东北都拖下水吗?!”
张明杰挺直脊梁,迎视着父亲愤怒的目光:“父亲,此事关乎的不是张家一家的安危。那种东西若是流传开来,整个关外,乃至中原,都将生灵涂炭!当年凌家于我们有恩,如今……”
“恩情!又是恩情!”张坤成打断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重,“明杰,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张家未来的当家人。你要记住,在这个乱世,情义固然重要,但首先要学会权衡利弊,保全自身,保全家族!”
他猛地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想着凌珣,是不是?”
张明杰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那块怀表,勾起了他心底深处一些不愿触及的回忆和……朦胧的情愫。
“凌珣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他派个女人来,就是要让你,让我们张家,替他去做这最危险、最得罪日本人的事情!”张坤成语气沉痛,“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张明杰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不是为了凌珣,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这关外千千万万的百姓。日本人狼子野心,今日我们坐视不理,他日毒菌蔓延,张家又能独善其身吗?”
他看着父亲,眼神坚定:“而且,顾宁此女,并非池中之物。她有胆识,有谋略,更有我们急需的专业知识。与她合作,未必没有胜算。”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张坤成死死盯着儿子,仿佛要将他看穿。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几分。
“我老了,拦不住你了。”张坤成走回座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你要去,可以。”
张明杰眼中刚闪过一丝喜色,却听父亲继续说道: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父亲请讲。”
张坤成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此事一了,无论成败,你必须立刻与赵师长的千金赵曼云完婚,彻底断了你对凌珣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安安分分地接手张家基业,延续香火!”
张明杰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赵曼云……那个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被父亲硬塞过来的未婚妻。
而凌珣……那个远在平京,身份神秘,却如同明月般让他暗自倾慕多年的人……
一边是沉重的家族责任和父命,一边是心底那点虚无缥缈却难以割舍的念想。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顾清平那双沉静坚毅的眼眸,闪过背荫河可能存在的可怕景象,闪过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