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平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沪上回廊里,沈易城那双震惊、痛苦到几乎疯狂的眼睛,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时不时让她午夜梦回,心悸不已。
“不怪你,阿珣。”她摇摇头,声音很轻,“是命运弄人。或许……我就不该再有那样的奢望。”
她当时站在沪上的土地上,离宁城那么近,仿佛能感受到弟弟的气息。
她甚至偷偷设想了好几种能远远看上一眼的方法,内心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如同野草般滋长的思念。
可所有的期盼,都在与沈易城视线相撞的瞬间,化为了泡影和更深的无奈。
“是我把你拉进了这样的境地。”凌珣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愧疚,“让你有亲不能认,有家不能回。”
顾清平抬起头,看向凌珣。灯光下,凌珣的眼神坦诚而坚定。
她们是盟友,是彼此最深的秘密守护者。她知道凌珣肩上的担子比她更重,走的钢丝比她更险。
“阿珣,路是我自己选的。”顾清平的语气坚定起来,“从决定假死离开,到答应帮你,每一步我都清楚代价。比起能做的事情,这点个人的……思念,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将那份对弟弟汹涌的思念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凌珣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她转而拿起一份刚收到的电文,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宁城那边发来正式函件,三天后,会派一个军需考察团过来。名义上是交流,实则是沈易城的试探。”她将电文推给顾清平,“他果然没有死心,而且动作很快。”
顾清平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顾清安少校”赫然在列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一窒!
清安……他要来?!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拿着电文的手指微微颤抖。
凌珣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声问:“要避开吗?我可以安排你暂时离开平京,或者称病不见客。”
“不!”顾清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眼中之前强压下去的思念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燃烧成无法抑制的渴望。
泪水迅速盈满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只有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的激动。
“我……我要见他。”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哽咽,“沈易城派他来,就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让他来认我。我躲不开,也不想再躲了。”
她看着凌珣,眼神充满了恳求和无助:“阿珣,我太想他了……这六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他过得好不好,长高了没有,在军校有没有被人欺负……我只要……只要能亲眼看看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安好……哪怕不能相认,哪怕只能说一句‘幸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充满了作为一个姐姐最深切、最无奈的心酸。
凌珣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叹息。她知道,这是顾清平心底最柔软、也是最无法割舍的部分。她起身走到顾清平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那我们就好好准备,接待这位顾少校。”凌珣的语气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只是,清平,你要做好准备。这场戏,会比在沪上更难。你要面对的,是你唯一的弟弟。”
顾清平用力地点了点头,抬手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我会控制好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只要能见到他,确认他安好,其他的……我都能承受。”
为了更长远的目标,为了她们共同守护的东西,她必须将这蚀骨的思念和相认的冲动,死死压在心底,演好这场“久别重逢”的戏码。
三天后。
顾清安作为宁城军需考察团的随行人员,踏上了这片土地。他穿着笔挺的宁城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唯有紧抿的唇线和袖口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考察团下榻在凌公馆安排的招待所。抵达当晚,凌珣设下接风宴。
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北地的军政要员、商界名流齐聚一堂。顾清安坐在代表团靠后的位置,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
他在寻找那个身影。
终于,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凌珣携着女伴,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
顾清安的目光瞬间定格!
凌珣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从容。而挽着他手臂的女子,穿着一身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旗袍,颈间戴着一串莹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