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矢口否认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太重的东西,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不敢置信的质问,也是锥心刺骨的痛楚。

    顾清平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冒犯的疏离,她用一种客气而陌生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沈易城的心脏。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我是凌珣的太太,顾宁。”她继续说着,语气平稳,甚至微微侧首,向身边的凌珣投去一个寻求确认的眼神,扮演着一个被陌生人唐突打扰的、有些困惑的妻子。

    凌珣立刻会意,他上前半步,与沈易城正面相对,脸上带着公式化的、不达眼底的微笑,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

    “沈督军,幸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他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这是内子顾宁,与犬子怀安。想必是内子与您故人有些相似,让您误会了。”

    “误会?”沈易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顾清平,仿佛要将她看穿,“顾清平,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厉色,引得周围一些宾客纷纷侧目。

    顾清平的心揪紧了,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她微微蹙起眉头,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身体向凌珣靠拢,寻求保护的姿态做得十足,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悦:

    “沈督军,请您自重。我不认识您所说的‘顾清平’,我是凌珣明媒正娶的夫人,这是我与凌珣的孩子。您这样,会吓到孩子,也让我很困扰。”

    “我与凌珣的孩子”。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点燃了沈易城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看向凌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敌意和杀机。

    凌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他不再客气,声音冷了几分:“沈督军,内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您注意场合和身份。若没有其他事,我们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给沈易城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手坚定地揽住顾清平的肩膀,另一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接过婴儿车,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带着他们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酒店客房部的方向走去。

    顾清平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沈易城一眼。

    她挺直着背脊,依偎在凌珣身边,扮演着一个受惊后依赖丈夫的妻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沈易城那绝望而痛苦的目光,如同钉在她的背上,几乎要将她洞穿。

    沈易城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荒原的孤石。

    他看着他们相偕离去的背影,看着顾清平始终没有回头的决绝,看着她怀中那个刺眼的婴儿……

    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变得模糊扭曲,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背叛、抛弃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否认了他。

    她成了别人的妻子。

    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这三句话,如同三重炼狱的业火,将他这三年的寻找和等待,烧得灰飞烟灭。

    “顾、清、平……”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那声音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和绝不罢休的执念。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无论她是谁的太太,无论她有什么苦衷,他都要弄清楚!

    但是凌珣没给他机会。

    他们夫妇二人当天就离开返京了。

    沪上贸易洽谈会不欢而散后,沈易城带着一身冰冷的低气压回到了宁城。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场令他心魂俱裂的偶遇,但秦铮能清晰地感觉到,督军身上某种沉寂了三年的东西,仿佛被再次点燃,只是这次燃烧的不再是希望,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阴鸷与决绝。

    他动用了手中最隐秘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调查“凌太太”顾宁。

    半个月后,一份绝密报告放在了沈易城的办公桌上。

    报告详细罗列了“凌太太”顾宁的背景:一年前从海外归来,经人引荐与凌珣结识,不久后成婚。背景干净得如同精心擦拭过的玻璃,几乎找不到破绽。

    然而,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笔标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目标人物凌怀安,经多方渠道交叉核实,非凌珣与顾宁亲生。其于约六个月前,由凌珣心腹秘密从平京一家名为‘慈心’的育幼院领养,手续齐全,但过程隐秘。”

    “领养……”

    沈易城喃喃念出这两个字,指尖用力按在“领养”二字上,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希望和更深疑虑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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