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骆静婉依礼来督军府拜访老夫人。
结束后,她在回廊“偶遇”了刚从军务处回来的沈易城。
“少督军。”骆静婉微微屈膝,仪态无可挑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未婚妻的温婉笑容。
“骆小姐。”沈易城停下脚步,颔首回应。
他态度客气,语气平稳,挑不出任何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半分未婚夫妻间的热络。
“祖母方才说起,过几日城中商会举办慈善晚宴,旨在为新建的孤儿院募捐,给我们也送了帖子。”
骆静婉轻声细语地说道,目光含着期待,“不知少督军届时是否有空一同出席?也算是…为我们的事,在公众面前做个见证。”
沈易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厌恶这种应酬,更厌恶将自己与骆静婉的关系放在聚光灯下展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
然而,话到嘴边,他脑中却闪过顾清平那双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的眼睛。
一种莫名的、近乎赌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想知道,如果她看到他与骆静婉并肩出现在那种场合,会是什么反应?是否依旧能那样无动于衷?
“好。”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听不出情绪,“时间地点让秦铮安排。”
骆静婉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连忙应下:“是,静婉明白。”
两人又客套地交谈了几句,无非是天气、长辈身体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
沈易城的回应简洁而疏离,仿佛在完成一项程序性的任务。
骆静婉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眼底深处,一丝失落悄然蔓延。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
这日,顾清平需前往图书馆查阅一批最新的外文机械期刊,涉及军方正在评估的新式装备。
临行前,沈易城沉吟片刻,对秦铮道:“派两个人,跟着顾小姐。墨尘虽蛰伏,难保没有漏网之鱼狗急跳墙。她如今接触的事务…不容有失。”
理由冠冕堂皇,关乎公务与安全。
秦铮领命,心中却明镜似的——少督军这是不放心,哪怕只是暂时的脱离视线。
顾清平对于身后多了两名“护卫”,并未流露出异样,坦然接受。
但顾清平心中却对沈易城这种无处不在的“圈定”更加警惕。
她像一件珍贵的藏品,被小心翼翼地看守起来。
她讨厌这种感觉。
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她看似专注于眼前的期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周围。
当看到卡尔医生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学书架区时,她等待着一个时机。
趁着两名卫兵的注意力被窗外一阵短暂的喧闹吸引的瞬间,她动作极其自然地站起身,像是要活动一下,缓步走向相邻的书架。
她的心跳平稳,步伐从容。在经过卡尔常翻阅的那几排德文医学书籍时,她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书脊,一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学图谱》被她的指尖极快地勾出少许。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几乎与书封颜色融为一体的薄纸片,被她悄无声息地塞入了书封与内页的夹缝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流畅得如同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取书动作。
随即,她便拿着一本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张字条上,是用极细的笔,用歪歪扭扭的德文写下的一行字:
“寻求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入学途径与必要准备。望回复置于原处。感激不尽。”
她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卡尔一定能认出她的笔迹,也一定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与风险。
果然,不久后,卡尔走向了那个书架。
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那本被轻微动过的书,以及书缝间那微小的异样。
他抽出字条,借着书架的掩护快速扫过,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沉的了然与一种混合着担忧和决心的复杂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将字条收好,没有看向顾清平的方向,只是拿着几本原本就要找的书,平静地离开了。
顾清平全程低着头,仿佛沉浸在面前的机械图纸中,只有紧握笔杆、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一步,是她迈向自由的关键一步,也是极其危险的一步。
与此同时,清安的世界也在悄然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依赖姐姐的孩童。
在学堂里,他接触到了一些关于时局、关于国家积弱、关于强兵富国的讨论。
一位曾参加过戍边战役、因伤退役的老先生被聘来临时授课,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