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夜到访
    顾清平刚伺候督军夫人睡下,回到疏影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极轻却沉稳的叩门声。

    这么晚了…她心下一紧,示意春桃去开门。

    门开处,沈易城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下,一身墨色常服,仿佛融入了夜色,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锐利,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

    “少督军?”顾清平有些惊讶,连忙敛衽行礼,下意识地侧身让他进来,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外,确认无人看见。

    沈易城迈步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简单却整洁的屋子,最后落在顾清平身上。

    他似乎想驱散某种情绪,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又拿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头。

    顾清平不喜欢烟味,尤其是在这封闭的室内。

    沈易城瞥见她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他动作一顿,竟真的将香烟放了回去,只是手指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她…情绪还好吗?”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心,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顾清平轻轻摇头:“督军夫人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更担心。她只是对督军…彻底失望了。”

    沈易城沉默了一下,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我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和别人家的父母不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疲惫,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冰冷的过去。

    “父亲的书房,母亲的佛堂,就像是两个世界。”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更沉,“我小时候最怕的,不是他们吵架,而是他们拿我吵架。”

    顾清平的呼吸微微一滞,安静地听着。

    沈易城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趣事,眼神却一片冰凉:“父亲会把我拉过去,摸着我的头,对母亲说:‘你看,易城像我,聪明果决,将来必成大器,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母亲则会一把将我拽回身边,哭着对父亲喊:‘你眼里只有你的野心!你问问易城,他是要一个整天不见人影的父亲,还是要一个能陪着他的娘!’”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我就站在那里,像一件被争夺的器物,或者说…一件被用来攻击对方的武器。我不能说像父亲,那样会伤了母亲的心;我也不能说需要母亲陪,那样父亲会斥责我毫无男儿气概,将来如何继承家业…”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埋已久的、属于孩童的无助和愤怒:“后来我明白了,他们争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那口气。我成绩优异,父亲会觉得是他基因好,教养得法;我若稍有不适,母亲便会认为是父亲只顾事业,疏于照顾…我的一切,都能成为他们互相指责的筹码。那个家,冷得像个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子。”

    “所以,”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清平,那冰层之下是被深深掩藏的创痛,从而衍生出一种近乎坦率的冷漠,“我从不觉得婚姻是什么必要之事。无非是利益结合,传宗接代,制造另一个看似光鲜亮丽,内里却不知何等模样的牢笼。麻烦,且无趣。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任何一秒。”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赤裸,也更加沉重。

    顾清平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

    她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少督军,更是一个在情感荒原中长大的、内心布满伤痕的男人。她之前的种种观察——他的克制、他的冷漠、他对亲密关系的疏离——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没有出言安慰,因为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迎着他那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真实情绪的眼睛,轻声问,将话题拉回现实,也是一种温柔的转移:“那少督军今日来,是担心夫人未来会一直如此…心死下去?怕她像当年一样,将您再次置于两难之地?”

    沈易城被问得愣了一下,她精准的理解让他心头微震。

    随即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吧。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今日没骂我,没逼我,反而让我…”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那种母亲彻底放弃争吵、只求实利的冰冷姿态,比任何指责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茫和压力。

    “夫人要的,是实实在在能为您和四小姐攥住的东西。”顾清平温和地将话题引向可解决的方向,“少督军若真担心夫人,日后在事务上,多多历练,给四小姐寻觅真正可靠的依仗,或许比任何宽慰的话都更让夫人安心。至于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有力,“少督军如今已能自己掌控方向,不必再做任何人的筹码了。”

    沈易城深深地看着她。

    她听懂了他所有未尽之言,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却给出了最实际的理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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