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进人前
    清安的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已能自己坐着玩一会儿顾清平用碎布给他缝的小沙包。

    顾清平每日里不是照顾弟弟,便是捧着沈易城赏的那几本书,坐在窗边看得出神。

    她读得最多的是那本西洋风物画册,偶尔沈易城过来,问起清安病情后,若目光扫过书页,她会适时地抬起脸,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指着画册上的蒸汽轮船:“少督军,这大铁船没有帆,如何能在水里走那么快?”

    她将自己框定在“努力想学点东西、不辜负赏赐”又“见识浅薄”的范围内,问题提得恰到好处,既显笨拙,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伶俐。

    沈易城的回答通常简短,只瞥一眼,吐出几个字:“烧煤。”

    顾清平则总是露出恍然大悟又感激的神情,连忙低头记下,不敢再多打扰。

    与卡尔医生的接触则稍显自然。因着清安需要定期复查,卡尔来得勤了些。

    顾清平以照顾弟弟为由,问题也多了起来。

    “卡尔医生,这药片每次两片,若是孩子吐了半片,要不要补上半片?”

    “医生,清安总说耳朵里嗡嗡响,和这药有关么?”

    “这听诊器,隔着衣服听,准不准?”

    她的问题总是围绕着清安,语气温软急切,完全是一个担忧弟弟的姐姐模样。

    卡尔医生虽依旧言简意赅,但解答得颇为耐心。

    一次,他见顾清平竟能清晰地复述出他上次偶然提过的药物成分,不由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她一眼:“顾小姐记性很好。”

    顾清平微微垂眼,轻声道:“关乎弟弟性命,不敢记错。”她心下却是一紧,提醒自己不可表现太过。

    这日午后,别馆前院的训练场边,沈易城与好友秦铮看着士兵操练。

    秦铮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易城,朝后院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我说易城,里头那位‘表外甥女’,你就打算一直这么金屋藏着?瞧着倒是挺水灵,就是胆子小得像鹌鹑,每次见你都怕得要哆嗦似的。”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这可不像你的口味啊。”

    沈易城目光依旧看着场中,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无波:“什么金屋藏娇。一个无处可去的麻烦而已。”

    “麻烦?”秦铮挑眉,“麻烦你还又请西医又送书的?我可听说,督军夫人那边都派人来问过了。”

    沈易城冷哼一声,这才侧头瞥了秦铮一眼,眼神锐利:“不然呢?扔出去让王家的人抓走?还是让她死在城门口?她若真死在我眼皮子底下,日后传出去,无论那层亲戚关系是真是假,都是桩不好听的污点。如今这局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没必要徒惹是非。”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仿佛在分析一件物品的价值:“她现在活着,安分待着,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给她治病,让她有口饭吃,有本书看,不过是让她安于现状,少生事端的手段。至于母亲那边……”他微微皱眉,“我自有分寸。”

    秦铮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哦?就这么简单?我可是头回见你这么‘怕麻烦’。我说,你真信她只是来投亲的弱女子?就没点别的……心思?”他意有所指。

    沈易城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看不出情绪:“她聪明得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至于心思……”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在那别馆里,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秦铮哈哈一笑,也不再深究:“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啊,这美人恩也是消受得起才行。”

    他们并不知道,这番对话虽未被顾清平听见,但秦铮的到来本身,就预示着别馆的平静即将被打破。

    隔日,沈易城在别馆设了个小型便宴,只三四位亲近军官,秦铮也在其中。

    顾清平姐弟躲在楼上,他们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人前的。

    顾清安基本痊愈,开始对未来担心:“阿姐,我们一直住在这吗?”

    顾清平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跟他描述现在的微妙情形。

    顾清安却敏锐的说:“阿姐,我们像是被藏起来的人,我们投奔的是督军府,不是别馆。”

    顾清平有些心疼弟弟的聪慧。

    顾清安眨了眨眼:“阿姐,今晚月亮好看,我们去院中赏月吧。”

    顾清平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意见。

    院落中,顾清安仰着小脸,看月亮看得入神。

    却不料一阵风吹落了他的小帽子,滚溜溜地竟朝着前厅喧闹处去了。

    清安“呀”了一声,就要去追。

    顾清平连忙快步跟上,刚绕过廊柱,却差点与一个出来透气的军官撞个满怀。

    那军官显然已喝得半酣,冷不丁见月光下转出个清丽身影,愣了一下。

    顾清平连忙低头,一把抱起清安,连声道歉:“对不住,孩子顽皮,冲撞了您……”声音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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