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军官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懒得戳穿,只耸耸肩:“成,少督军说盘查就盘查呗。”
沈易城这才对车外的副官吩咐道:“去把那个孩子带上车。把她也带上,送回西山别馆,让医生看看孩子,然后……”
他顿了顿,“等我回去问话。”
“是!”副官领命。
很快,昏睡的顾清安被小心抱上了另一辆车。
顾清平也被卫兵“请”上了车,待遇如同一个需要被看管的“可疑人员”。
车队重新启动,顾清平的车辆调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她紧紧抱着弟弟,透过车窗,看见了那几个闻讯赶来却远远躲在角落的王家侄子和家丁。
她成功了,以一种牺牲尊严且前途未卜的方式,终于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易城那冰冷的话语“仔细盘查”如同悬顶之剑,提醒着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西山别馆并非顾清平想象中督军府的奢华模样,它更显冷峻、低调,灰墙高耸,岗哨林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顾清平抱着弟弟,被卫兵“请”下车,带入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的客房。
很快,一名穿着西装、提着一个小巧皮箱、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被卫兵引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大药箱的助手。
“这位是卡尔医生,德国留洋回来的,少督军吩咐来给孩子看看。”卫兵简单交代一句便退到了门外。
顾清平没有接触过西医,看着这位有着洋名字的中国人,有些忐忑。
卡尔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动作利落地打开了皮箱,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器具。
他仔细听了顾清安的胸腔和背部,查看了他的眼睛和喉咙,又测量了体温。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与顾清平印象中号脉看舌苔的中医截然不同。
“肺炎,比较严重,伴有高烧和脱水。”卡尔医生说的很肯定,他从大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玻璃瓶和一支注射器。
顾清平看到那尖细的针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中有些担忧。
“这是退烧和消炎的药,需要注射,效果快一些。”卡尔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简单解释了一下,手法娴熟的开始注射。
注射完成后,他又留下了一些白色药片和一个带刻度的玻璃杯。
“每六个小时喂他吃一次这个药,每次两片 ,碾碎用30毫升温水化开。多给他喝温水,如果能进食,喂一些流质的米汤。”
交代完毕,卡尔医生便收拾好东西,再次微微颔首,带着助理离开了,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话语。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专业,让顾清平感到了一种陌生的距离感,但又因为对方精准的操作和明确的指令,又奇异地让她对西医产生了一丝信任——至少,这是一种清晰可知的治疗方法。
顾清平见弟弟睡得熟了,也不那么发烫了,心里稍稍落定。
本来焦灼的等待,因为西医这个神秘事物的出现,稍有缓解。
终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卫兵低沉的“少督军”问候声。
门被推开,沈易城走进来,目光先是扫过榻上病重的孩子,随即落在如同受惊小鹿般瞬间站起身、却又强自镇定的顾清平身上。
“他怎么样了?”男人随意的问,眼神却上下打量着顾清平。
“回……回表舅,”顾清平下意识用了这个称呼,希望把二人的关系固定在亲戚上,虽然她已经感到不太可能了。
“医生来看过,打了针,留了药,刚睡下。”她微微侧身,让开床前的位置。
沈易城并未走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坐到了沙发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顾清平对烟的味道十分厌烦,但显然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小心走到了男人身侧。
“说吧。”他淡淡道,目光锐利,夹杂着探究:“潥阳林家,哪一支?你外祖父名讳是什么?母亲闺名又是哪个字?”
顾清平一一回答,这些本就是真实信息,也不怕他查。
顾清平看出来了,沈易城杀伐决断,算不上多善良的人,肯帮助自己,更是与亲情无关,多半还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他大概是喜欢自己表现出来的楚楚可怜和坚毅勇敢交织的性格,当然还有美貌。
因此在叙述中更添加了三分卑微和无助,最后道:“清平所言句句属实!表舅若不相信,尽可以派人去查。”她咬住了嘴唇,眼神中带了几分倔强,屈身跪下。
沈易城看着她纤细脖颈露出的脆弱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没有叫她起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