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动作利落地叠好衣裳,临了还往布包最底下塞了半块早上吃剩的烙饼,指尖轻轻碰了碰王志强的胳膊,压低声音叮嘱道:
“路上慢些走,别叫驿站里的人瞧见你给谁送东西,到了你爹那儿,记得让他把湿衣裳换下来包好带回来,淋了雨最容易伤身,可别硬扛着。”
王志强胡乱应了两声,把布包往怀里一揣,猫着腰就往驿站大门的方向溜。
大堂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路过避雨的行商队伍与难民,各自占着一块角落的位置休息、吃东西,倒也没人特意留意这个半大小子的举动。
他悄悄靠近驿站大门口处钻了出去,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顺着走廊没走几步,就瞧见王家老大缩在廊下的柱子边,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打湿,下摆还滴着水,正抱着胳膊来回地搓着手取暖。
“爹!”王志强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把怀里的布包塞到王家老大手里,说道:
“奶让我给你送衣裳过来,让你赶紧换上,说等晚些时候,再偷偷把你带进大堂里歇脚。”
王家老大接过布包,摸到里面,发现还有半张烙饼时,眼眶都有些发涩,他这一上午被雨浇着,又冷又饿,早就受不住了,闻言赶紧点头,飞快地把湿外衣脱下来,换上韦氏备好的干净衣裳。
换下来的湿衣裳随意地裹成一团,就塞进布包里,他咬了两口干硬的烙饼,肚子里好歹有了些暖意,才抬手揉了揉王志强的脑袋,低声道: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叫你奶等急了,也别跟大堂里的人起争执。以免跟爹一样,被人赶出来淋雨就不好了。”
王志强应了一声,转身又顺着回廊往回走——
与此同时,同样跟随徐府主家一同逃到了上饶府的姚氏夫妻俩,还有林月容夫家所在的马家,她们全都落脚在上饶府福安郡同安县管辖一带。
由于信阳府清和县的县令许大人与上饶府福安郡同安县的县令,俩人曾是同窗的友谊在,信阳府的许县令老早就在和同安县县令的书信中,得知了安州府一带闹旱灾了。且好多当地的百姓都流落成了难民,逃往了上饶府和信阳府周边。
同时,同安县的县令还在书信里庆幸自己所管辖的同安县并没有百姓受灾受难的影响。
而福安郡同安县也是上饶府管辖的地界中,跟隔壁受灾的安州府怀柳县一带,是相邻的两个县。
安州府怀柳县是大家公认的山最多、地势偏僻、交通不便、最穷困潦倒的一个县。
安州府旱灾来临之际,大家都会下意识地认为安州府受灾的百姓一旦受灾之后,最先会涌入上饶府同安县这边寻求庇护。
然后,再是涌入其他县、镇寻求落脚。
只不过,由于两地之间隔着一座座连绵大山,连绵大山的占地面积远比一个小镇还要大。
大山之下不仅有几处人为开辟出来的官道,走这些官道还可以缩短通行两地的距离。
但鲜少有行商队伍和过路的百姓敢走这边官道的。
这边不仅地势高耸、偏僻,且大伙都担心这群山之上有隐藏的土匪窝或者大型野兽随时会下山来袭击过路的人。
为了减少财物损失和人命损失的风险,不管是自行组织的行商队伍、还是押镖送货的队伍那些,为了避开风险,都不敢走这处官道进行押送物资。
相传早些年间,有一队来自西边青阳府的上百名镖师组织的大队伍,押送一批贵重物品上京时,为了缩短行程,尽早到达京城。
他们冒险走了这处怀柳县与同安县接壤的几十座连绵大山下的道路,最终,死伤惨重。
这支由上百号镖师组织的大队伍,横穿连绵大山,到达京城后,活着的人数就只有三分之一不到了。
且大部分活着的镖师都是些伤残的人员了。
据说,这山上不仅有体型壮硕的猛虎会出来袭击人,山上还有狼群和遛狗群,都是些会袭击人类,将人类视为食物的野兽。
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整个大启朝,就连最南边的信阳府都听说过。
为此,安州府和上饶府两个相邻的府衙里,都派出了几支大队伍上山猎杀野兽的,但是,遇到野兽的捕快们也都损失惨重。
最后,猎杀野兽一事,便渐渐平息了。但是,人们还是因为这个传言而不敢冒险走这边的连绵山脉。
在这乱世之中,难民也是人,也是怕死的,并不是所有难民都敢组织大队伍横贯大山而来的。
大多数难民都绕道往昌平县和安潭县两地进行绕路去上饶府管辖地界寻求官府的安顿。
这也导致了大量难民集体涌入了宁德郡管辖的宁德县以及周边的几个县、镇里,连福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