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多事之秋
    北京城的早春,风寒料峭,吹过北镇抚司高耸的院墙,带不起一丝暖意。

    反而卷着沙尘,扑打得人脸上生疼。

    一个多月的海路兼程,崔卓华带着一身风尘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忐忑,站在了理刑公廨的院中。

    他怀里那封李知涯托付的火漆信笺,此刻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这一路上,他脑中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因卧底失败、损兵折将而被申斥、降职、甚至投入诏狱。

    或者,看在他带回重要“情报”(那封信)以及保全部分人手的份上,功过相抵,留任原职。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上峰对寻经者“有意招安”的姿态大为欣喜,认为他崔卓华虽兵行险着失败,却意外打开了局面,从而另眼相看……

    他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气,整了整因为奔波而略显褶皱的衣服,迈步走向千户朱伯淙的值房。

    值房外,碰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副千户宗万煊。

    宗万煊仍修着那整齐精神的短髯,面容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

    看到崔卓华,微微挑眉:“呦,老九回来了?这一趟南洋风吹日晒,瞧着可清减了不少。”

    他语气随意,仿佛崔卓华只是去京郊出了趟短差。

    “宗爷。”崔卓华抱拳行礼,试探着问,“爷在里面?心情如何?”

    宗万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还能如何?江陵那边……唉,别提了。先进去吧,爷正等着你呢。”

    他拍了拍崔卓华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摇着头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混学精髓。

    崔卓华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辽阳侯千户朱伯淙,身材颀长,面如冠玉。

    本是翩翩君子貌,此刻却面沉如水,坐在宽大的公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一份摊开的卷宗。

    案头堆着的文书几乎要淹没他那方象征身份的和田玉镇纸。

    “卑职崔卓华,参见侯爷千户!南洋差事……卑职无能,有负侯爷重托!”

    崔卓华单膝跪地,垂首请罪。

    他将南洋之行,从潜入戌字堂,到资金转移,再到身份暴露、绑架钟露慈,最后港口对峙、被迫交易、狼狈返回的过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当然,其中略去了自己被火铳所伤、以及最终妥协的些许细节。

    重点强调了李知涯的“猖獗”与“狡诈”。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双手呈上:“爷,那乱党头目李知涯,托卑职带回此信,说是要呈交……上级。

    卑职愚钝,不知其意,但觉或与招安有关,不敢擅专,特带回呈禀。”

    朱伯淙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本该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烦躁与不耐。

    他瞥了一眼崔卓华手中的信,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哼了一声:“李知涯?

    就是那个从山阳跑掉的印刷工?

    在吕宋那个空头衙门里自封把总的那个?”

    崔卓华答道:“正是此人。

    大人,此獠虽出身微贱,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且在岷埠已成气候,拥有兵马、匠坊,甚至能与泰西人交易。

    假以时日,恐成心腹大患啊!

    卑职以为……”

    “你以为?”

    朱伯淙打断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你以为的事情多了!

    你以为去山阳能抓到寻经者首脑?

    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捞着!

    我也以为去查那劳什子无为教能立点功劳。

    结果谁能想到查到最后,‘圣女’直接进宫当了慎嫔!

    现在皇帝还要升她做妃!

    简直是胡闹!”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摞文书晃了三晃:“崔卓华,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堂上都在关心什么?

    西北!准噶尔那边刚有点起色,一个个请功、要饷、弹劾对手的折子比雪片还多!

    那帮杀才,仗着有点战功就尾巴翘上天!

    还有江南!江南奴变!

    那帮贱奴、匠工、漕棍,竟敢聚众作乱,攻打士绅府邸,焚烧田契!

    内阁诸位老先生天天在朝会上捶胸顿足,说此风不可长,要速派大军剿灭!

    凡捕获者,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朱伯淙喘了口气,似乎想把胸中的郁结全都吐出来:“兵饷!

    粮草!

    安抚士林!

    稳定江南税赋!

    哪一件不是迫在眉睫的要务?

    谁有闲工夫去管万里之外,一个破岛上的几个蟊贼?

    还招安?

    他们配吗?

    兵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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