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洞悉一切
    侨民语无伦次。

    折腾了半天,也形容不出胁迫他之人的具体样貌。

    只反复说是个“戴斗笠的”、“声音很凶”、“给了几个铜钱”。

    衙署内一时群情汹涌,喊打杀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片混乱中,李知涯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眸中那片刻的惊怒与痛楚已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够了。”

    李知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一愣,看向他。

    李知涯目光扫过那个被兵士架着、抖若筛糠的侨民。

    语气平静得可怕:“放开他。别逼他了,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都不知是经了几手遣来的,问不出什么。”

    兵士依言松手,那侨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把总,你……”常宁子面露忧色。

    李知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断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诸位,”李知涯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不必惊慌。我已经知道,厂卫的人把露慈藏在哪儿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

    “藏在哪儿?”

    “李把总,何以见得?”

    ……

    众人七嘴八舌,难以置信。

    一根血淋淋的断指,除了证明对方穷凶极恶和钟夫人可能已遭不测外。

    还能看出什么?

    李知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断指递向离他最近的耿异:“耿兄弟,闻闻。”

    耿异脸色一白,显然对闻这玩意儿很是发怵。

    但在众人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过断指,凑到鼻子底下,皱着鼻子嗅了嗅。

    “呃……有点……药味。”

    他瓮声瓮气地说。

    旁边的常宁子接话道:“这不很正常?钟大夫长年接触药材,手上沾染些药味,情理之中。”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常宁子说得在理。

    岂料李知涯却缓缓摇手:“不对。”

    “不对?”众人更疑惑了。

    李知涯目光扫过众人,开始解释。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长期接触药材所以手上会沾染气味’,这只是常人的想当然。露慈她……”

    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柔和的暖意。

    但旋即又被冷静覆盖:“她一不留指甲,为的是方便给病患号脉,力求精准。

    二又极勤洗手,诊病制药后必以清水、皂角反复清洁。

    试问,如此习惯,手上怎会长期沾染明显的药味?”

    李知涯看向耿异:“耿兄弟,你再想想。

    平日里去医馆,是坐堂大夫身上药味重。

    还是那些缠绵病榻、久服汤药的病人身上药味重?”

    耿异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好像是……病人?”

    “没错。”

    李知涯肯定道:“病人因脏腑内有毒素淤积,或是长期服药发汗。

    体内药力挥发,反而会由内而外散发出各种异常的、类似药材的气味。

    真正身上带着明显药味的,往往是病人,而非大夫。”

    耿异似乎有点明白了,但看着手里的断指,还是满脸困惑:“那这指头……”

    李知涯指向那断指:“你再闻闻,仔细地闻,忽略掉那点浮在表面的药材末儿的气味。”

    耿异依言,再次将断指凑近鼻端。

    这次屏息凝神,细细分辨。

    他的眉头渐渐皱紧,形成了一个川字:“咦?怎么……

    怎么底下有点臭臭的?

    像是刚扒过垃圾堆,或者掏过阴沟的味道!”

    这气味竟是带层次感的!

    表层是刻意撒上的、用以混淆视听的药材粉末气味。

    底层却掩藏着一股更为原始、也更真实的酸腐臭味。

    曾全维脑子转得飞快,猛地一击掌:“俺明白了!

    李把总的意思是——

    这指头根本就不是钟夫人的!

    是某个和钟夫人手型相近的倒霉蛋。

    被那帮天杀的厂卫斩了下来。

    再抹上点药材末儿,故意送来吓唬咱们、扰乱视听的!”

    李知涯赞许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还有这指甲。

    你们看,指甲是刚剪不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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