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潞王助攻
    “明志不必,以正视听足矣。”

    泰衡帝带着笑意的话像冰锥,直刺柳未央心口。

    她生生咽回滚到唇边的辩白,只将额角抵在冷硬的砖面上,任宫灯投下的阴影吞没她煞白的面容。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帝王,远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

    正月十八,元宵的琉璃灯海甫熄。

    满城的爆竹硝烟还未散尽,惠王府的青篷车驾便已碾着未扫净的炮仗红纸,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京师。

    泰衡帝在弘德殿里,同时铺开两卷截然不同的奏报。

    西边是兵部八百里加急。

    羊皮卷上墨迹淋漓,详细记述着准噶尔某位可汗如何囤积罗刹国支援的火器。

    显然该名军阀打算保存实力,盘算着别的部队击退明军后再出动部队夺权,坐收战争果实。

    东边则是厂卫密折,素白宣纸上工笔小楷,记载着按名单擒获的无为教众在诏狱吐露的真相。

    一旁太监垂手侍立,声音像浸过油的丝绸:“……果然在海州杏花渡挖出了三教堂。

    解救圣女十二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

    可惜首脑似乎事先听到风声逃遁了。”

    皇帝屈指敲打楠木御案,震得翡翠笔洗里清水微漾。

    看来惠王妃没有撒谎。她可能真是被无为教胁迫。

    抱着这一想法,泰衡帝唤了声:“丹华道长。”

    始终侍立在蟠龙柱阴影里的天官应声出列,鸦青道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他手中的太极拂尘轻轻摆动,流苏缠上枯瘦指节。

    就好像知道皇帝马上要问什么似的,丹华散人说:“回陛下,惠王妃生辰八字确属凤鸣九皋之格,面相亦显。只是以小人观之,惠王妃并非单纯女子……”

    “单纯?”

    泰衡帝忽然打断,指尖密折上的文字,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好像从没有规定过,贵人就得是白纸一张吧?”

    “呃?”

    丹华散人反倒一时语噎。

    他捏着拂尘的手顿了顿,眼珠在烛光下闪烁:“陛下圣明。只是此女终究与邪教牵连……”

    “应谶则收归己用,不应则去芜存菁。”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将密折叠好。

    此时灯中火焰倏然窜高,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宫里不缺碗筷,更不缺鸩酒。”

    丹华散人仍进言:“不过……柳未央乃是藩王妃子,陛下若真的要……以往没有先例啊。”

    泰衡帝摸摸下巴:“这倒是有些麻烦……”

    继而忽问:“关于此事,你可曾卜过?”

    丹华散人如实回答:“小人除夕宴会时曾卜过,得空亡、小吉、速喜……”

    泰衡帝抢过话头:“惠王夫妇已经踏上归途,此事暂时没了下文,空亡算是应了。接下来且看小吉如何显化。”

    ……

    二月二,龙抬头。

    当卫辉府急报传入宫闱时,檐角铜铃正被春风拂动,发出清脆的鸣响。

    几个小太监忙着撤下殿内残存的年节装饰。

    红绸落入锦盒的窸窣声里,通政使跪在玉阶下的嗓音显得格外刺耳。

    “启奏陛下,惠王殿下途经卫辉,遭潞王强留宴饮。”

    他额角的冷汗滴在金砖上,洇开深色痕迹:“席间不知何故发生纠纷,惠王掷铜镇纸击伤潞王眉骨……”

    丹华散人看见天子执朱笔的手顿了顿。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西洋自鸣钟规律的滴答声。

    泰衡帝抬眼时,目光掠过窗外初绽的玉兰,语气平静无波:“叫宗人府调查清楚,拟个章程告诉我。”

    待众人屏息退去,皇帝忽然对着疆域图上的卫辉府轻嗤:“朕这位皇叔,倒会挑时候惹祸。”

    宗人府的动作不算慢。

    半月后,一份详尽的调查卷宗便呈递御前。

    事情脉络清晰——

    潞王做东,宴请途经卫辉的惠王。

    酒过三巡,潞王仗着几分醉意,言语间对惠王妃柳未央的出身多有不敬,暗讽其“来路不明,恐非佳偶”。

    素来温吞的惠王朱仲权竟罕见地勃然大怒,当场掀了桌子,挥拳相向。

    将潞王打得鼻青脸肿,额角开了个寸长的口子。

    泰衡帝指尖敲着卷宗,心中已有计较。

    论亲疏,初代潞王是穆宗隆庆帝之子,而初代惠王是神宗万历帝之子。

    传到他泰衡这一代,惠王朱仲权这支,血脉无疑更近一层。

    更何况,那潞王在封地早已恶名昭彰。

    穷奢极欲,强占民女之事屡有发生。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能堆满半个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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