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刚饮了酒,满面红光。
见到他,笑嘻嘻地作了个揖:“呦!这不是崔百户么?好久不见!平安夜,祝您康福胜意,心顺平安!”
崔卓华正在气头上,闻言眼皮都未抬。
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用刀子般冰冷的眼神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随后兀自牵马走开,留下那人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那人和他同伴不满的嘀咕声——
“什么毛病?”
“啧,在镇抚司当差就了不起了?眼睛长到头顶上了!”
“就是,以后不跟他说话了!晦气!”
……
崔卓华充耳不闻,只想尽快离开这让他窒息的“喜庆”之地。
他无心庆祝这“倒霉洋节”。
遂径自牵着马,穿过张灯结彩的街巷,返回了森严肃穆的北镇抚司衙门。
踏入理刑千户所的公廨,感受到的是一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混合着陈旧卷宗和冰冷石砖的气息。
这稍稍驱散了崔卓华心头的烦躁。
公廨内灯火不算明亮,值班的正是他的上级,副千户宗万煊。
宗万煊面容俊朗,下颌环髯显然是又修剪过了,维持在最合适的尺寸。此刻正就着灯光翻阅一份文书。
角落里,号称“地听”的陆朝先,一张瘦长脸显得无精打采。
“鬼医”庄洪达,那张青皮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阴沉。
俩人正进行着雷打不动的换班打瞌睡。
一个伏案假寐,另一个就强撑着眼皮发呆。
待一个醒来,另一个立刻接上,循环往复。
崔卓华粗略一算,自己进来到现在,这两人怕是已换了六班瞌睡。
而他们手边那叠文书,翻动的页数绝超不过五张。
整个公廨弥漫着一种人浮于事、慵懒到极致的氛围。
崔卓华上前,对着宗万煊抱拳行礼:“宗爷,卑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