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疫病痊愈
    不久后,李知涯被带到了浴室。

    刚走进去,一看见那几根从墙壁穿出、连接着巨大木桶、锈迹斑斑却冒着丝丝热气的粗大金属管子,李知涯心里就明白了——

    以西巴尼亚人在这城堡里,已经开始小范围用上锅炉了。

    这种相对原始的集中供热装置,燃料里多半掺了能剧烈燃烧的“火业石”煤块,所以才能这么快把水烧热。

    就是温度极其狂野,难以把控,若不掺入大量冷水,那流出来的热水足够给一头老母猪痛快地褪毛。

    守卫粗鲁地指了指那个冒着热气的木桶和旁边放着的干净毛巾、一套灰色的粗布衣服,便抱着胳膊退到门外守着。

    李知涯试探着将一只脚伸进浴桶里。

    热水包裹上来,温度略烫但完全可以忍受。

    关键是,水质异常舒适,说明用的是软水。

    这在十八世纪,无论东西方,都绝对是奢侈到极点的享受。

    他一个刚刚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即将被释放的“钦犯”,居然在以西巴尼亚人的圣地亚哥堡深处,享受到了。

    李知涯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将整个身体沉入热水之中。

    剧烈的刺痛先从各处伤口传来,但很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感取代。

    盈月的污垢、干涸的血痂、发黑的霉粉……

    在热力的作用下纷纷溶解脱落。

    他拿起那块干净的毛巾,浸透了热水,盖在脸上。

    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后的纺织物特有的干燥香气混合着蒸汽涌入鼻腔。

    如果不是对生活还抱有最后一丝热爱,或者像他这样刚从最深的地狱里爬回来、重新嗅到自由气息的人。

    恐怕很容易就会忽略掉这种其实每天都默默陪伴在身边、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幸福。

    他靠在桶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太久的浊气。

    热水像无数只温柔的手,托着李知涯疲敝不堪的躯体。

    他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洁净与温暖,蒸汽氤氲中,几乎又要睡过去。

    自由的味道,原来就是热水混着劣质皂角的味道。

    他泡了许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泛起褶皱,才慢吞吞地开始搓洗。

    长期饥饿夺走了他大部分力气,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

    污泥皴垢随着搓揉成条脱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李知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比入狱前细了一圈,肋骨根根分明。

    “呵,”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果然饿才是最快的减肥方式,我他妈腹肌都瘦出来了。”

    那几块模糊的轮廓与其说是肌肉,不如说是饥饿留下的印记。

    他仔仔细细地搓遍全身,直到皮肤微微发红。

    手掌漫过后腰时,预期中那片粗糙颗粒的触感并未出现。

    李知涯动作猛地一顿。

    他疑心是错觉,又反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抚摸那片曾经布满红疹的皮肤。

    平坦。光滑。

    除了监狱生活留下的一些新旧擦伤和淤青,再无其他。

    他整个人僵在热水里,心跳猝然加速,撞得胸腔咚咚作响。

    “没了?”李知涯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置信,“全都没了?!”

    为确认,他几乎是粗暴地扭转身子,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拼命想看清自己的后腰——

    可惜角度实在太刁钻。

    他只能靠手指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没错!

    是没了!

    那十几颗如同死亡倒计时刻度般的红疹,真的彻底消失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五行疫……好了?

    李知涯猛地从水里坐直,带起一片哗啦水声。

    他尝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很深,直到肺部完全扩张。

    没有预料中那熟悉的、针扎似的刺痛。

    他又试着做了几个大幅度的伸展动作,挥动臂膀,扭转腰肢——

    以往做这些动作时,那如影随形的神经抽痛也消失无踪。

    这些切实无比的体会,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那如蚀骨之毒一般、给他明确判了死刑的五行疫,真的……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近乎虚脱的狂喜和茫然。

    这堪称非人经历的一个多月监狱生涯,扒掉他几层皮,竟阴差阳错地让他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祸福相依。

    古话真他妈没错。

    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跟绝对的坏呢?

    李知涯靠在木桶壁上,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有点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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