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教父旧识
    “李叔看戏真是认真呐,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处似的。”

    李知涯再迟钝也听出那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和凉意。

    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挤出个笑容解释:“我哪儿是认真?我分明是……是听不明白她们咿咿呀呀唱些什么,努力想听清词儿呢,听得头都大了。”

    他边说边故作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钟露慈静静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本薄薄的、用线装订好的小册子。

    李知涯愣了一下,接过册子。

    翻开一看,竟是用工整的蝇头小楷抄录的《牡丹亭》戏文词曲。

    每一折每一出分明得很。

    旁边还附着工尺谱和用朱笔细标注的四声切韵,以便读者能依字行腔,看懂唱念。

    李知涯拿着这堪称“戏迷至尊宝典”的物事,顿时语塞。

    脸上一阵臊热。

    只得讪讪一笑,干巴巴地感慨道:“这……这年头听戏……服务都这么周到人性化了?还、还附带说明书呐?”

    话音落在喧闹的戏园子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力。

    钟露慈闻声,只是极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是恼是笑,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台下。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扶手,嗒,嗒,嗒,应和着远处传来的锣鼓点,像是在为他的窘迫无声地打着拍子。

    李知涯碰了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觉得那本“宝典”愈发烫手,忙不迭地将其塞得更深些,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冒失一并藏起来。

    戏台上,杜丽娘水袖轻扬,正婉转凄切地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词句是极美的,唱腔是极清的。

    但李知涯只觉得那些音韵像隔着一层浓雾,一个字也钻不进他的耳朵。

    他和钟露慈之间的空气仿佛凝住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搜肠刮肚,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哪怕是最无聊的闲谈也好。

    “这……唱腔倒是清丽,功底不俗。”

    李知涯谨慎地挑选着词句,像是在雷区探路。

    “嗯。”钟露慈鼻息间轻轻溢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多一个字都吝啬。

    李知涯感到额角似有微汗,又硬着头皮尝试:“听闻岷埠的戏班子,多是闽南来的底子,比之苏杭的昆腔,钟娘子觉得如何?”

    “辞藻音律是好的,”她终于多说了几个字,目光仍停留在台下,“只是这唱念做打,似是少了几分江南水磨工夫淬炼出的圆润韵味,略显毛糙了。”

    她答得极客气,也极疏离,精准地保持着距离。

    “哦,原是这样……”李知涯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话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零零落落,磕磕绊绊。

    他觉得自己像个初次登台就忘了所有唱词的票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他不得不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身旁这令人煎熬的氛围中拔出来,假意昂首欣赏戏台两侧鎏金的楹联。

    目光却像找不到落脚点的飞虫,在场内漫无目的地游移、扫视——

    楼下散座里摇头晃脑的老者,嗑着瓜子的妇人,跑来跑去的小厮……

    任何能暂时缓解这尴尬的存在都好。

    就在这心神不宁的走神之际,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左边隔着王家寅的那个位置空了。

    吴振湘那高大稳重的身影,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

    “咦?”他下意识地倾过身,压低声音问旁边正双臂抱怀、看得全神贯注的王家寅,“吴大哥人呢?解手去啦?”

    王家寅看得入神,头也没回,只随意摆了摆手,应道:“像是见着个熟人,刚过去叙叙旧了。”

    “熟人?”李知涯心下微觉诧异。

    在这龙蛇混杂的岷埠,他们毕竟是初来乍到。

    虽知吴振湘早年曾在此经营,有些旧关系,但能在这等场合、让他中途离席去叙旧的“熟人”……

    这不由他不留个心眼。

    他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篦过楼下嘈杂的散座,又扫过两侧那些珠帘半卷、人影绰绰的包厢雅间。

    他的视线巡弋了两圈,最终,猛地定格在二楼右侧一处尤为雅致清静的看台。

    那看台位置极佳,垂下的珠帘比别处更密,隐约透出里面的人影。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穿着熟悉的灰布衣衫,不是吴振湘是谁?

    而吴振湘的旁边,竟是一位衣着华贵非凡、浓妆艳抹的以西巴尼亚妇人!

    那妇人仪态冷傲,手持一柄精致的羽扇,并未扇动,只是轻轻点着掌心。

    她眉眼细长,看人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睥睨漠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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