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清晰传来了“咯嚓”一声巨响!
紧接着又是更为沉闷的“咯嚓!”一声!
只见那艘西巴尼亚帆船的前桅杆上部,猛地爆开一团木屑。
接着整个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慢慢倾斜、断裂。
最后带着破碎的帆布和纠缠的缆绳,轰然砸落在甲板上,又有一部分滑入海中,激起大片浪花!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火炮阵地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那些原本紧张万分的寻经者徒众们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这一幕,连旁边那些被雇来、一直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卡坦端内斯岛水手们都看得心痒难耐,搓着手,叽叽咕咕地表示也想试试这“大烟囱”的威力。
曾全维和吴振湘相视一笑,一点不见外。
“来!过来!老子教你们!”曾全维招呼着,“先清理炮膛!对,用那刷子蘸水捅!使劲!”
“装药包!塞进去!用搠杖捣实!”
“链弹放进去……对,小心链子别缠住!”
“瞄准,点火!哎对,就点那根绳子!”
四个胆大的水手被推举出来,紧张兮兮地将火把凑近火门绳。
“嗤——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炸响!
那四个水手近距离被这巨响一震,吓得“嗷”一嗓子,手里的火把都扔了,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直接瘫软在地,像虾米似的蜷缩着打滚。
其他水手也吓得纷纷后退,面露惊恐。
可当看到自己操作的这门炮射出的链弹,以及远处西巴尼亚船上那根断裂倒塌的主桅杆时,这些水手脸上的恐惧瞬间又被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取代。
他们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海面,激动得哇哇乱叫,手舞足蹈,比划着再来一炮。
曾全维看着这群欢乐的“猴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然而,与火炮阵地这边近乎“欢乐”的气氛相比,李知涯带领的突击小队,处境可就没那么轻松惬意了。
就在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距离登陆点不远的一处礁石堆后,正准备按计划发动袭击,并投掷引火物时,李知涯的心却猛地一沉。
那艘西巴尼亚船,并没有如他们最初希望的那样紧挨着海岸下锚!
足足二百尺(约六十多米)的距离,像一道天堑横亘在眼前!
“操!”王家寅低骂一声,也看出了问题所在,“这帮西洋蛮子,也忒小心!离这么远!”
常宁子趴在礁石上,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船影,又掂量了一下手里那罐分量不轻的火业石混合物,苦着脸对李知涯说:“李兄弟,这……
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咱们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能把这点家当扔出三十步就算祖师爷显灵了。
二百尺?除非咱们是投石机成了精!”
耿异挠挠头,看着手里的火铳:“铳子儿倒是能打到,可……可这点火星子,也点不着那大船啊。”
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焚烧敌舰的关键一步,似乎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海风冰冷,吹得人心头发寒。
远处的敌船上,因为桅杆断裂而引发的混乱喧嚣声隐隐传来,更添了几分紧迫。
李知涯的目光扫过海面,扫过那两艘搁浅在滩涂上的西巴尼亚舢板,扫过身边弟兄们焦急无奈的脸,最后落在那罐危险的火业石上。
他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方法,跨越这该死的两百尺!
随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耿异身上,想起了这大个刚才随口嘟囔的话。
“火铳,还是得用火铳!”
李知涯脱口而出,眼神骤然亮起。
他猛地转向蹲在一旁正在整理工具的年轻匠师:“小周!”
周易闻声抬头。
李知涯指着那罐火业石,语速飞快地问道:“你能把火业石粉,塞进铅弹里吗?”
这一问,瞬间让年轻匠师脸上那一直以来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沉着稳重,猛地动摇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扩,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一直紧跟在周易侧后方,同样因战局而紧张的池渌瑶,此刻也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望向周易的侧脸,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
李知涯根本没留意到这细微的互动,或者说无暇顾及。
他见周易没有立刻回答,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次逼问:“能不能?”
这语气,分明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必须要得到一个“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