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舰队变故
    周易面前的桌上散落着几块净石边角料和图纸——

    他在琢磨那传说中的“天机盘”,如何给那宝贝枢机再添羽翼。

    安静?他求之不得。

    教堂方向飘来淡淡的草药味。

    钟露慈被圣心堂的修士们奉为上宾。

    她那手精准取弹的绝活,折服了这帮洋和尚。

    此刻,她正被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者围着,诊脉,施针,配药。

    丰润柔和的面容在晨光下有种悲悯的专注。

    五行疫的解方是悬顶利剑。

    但对于医者来说,不管什么病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松江府城到黄浦江码头,八十多里。

    靠两条腿?

    李知涯那刚愈合的腿伤第一个抗议。

    四人雇了辆半旧的马车。车辕嘎吱作响,拉车的瘦马喷着粗重的白气。

    车夫是个闷葫芦,鞭子甩得又急又响,催着老马在坑洼的官道上拼命颠簸。

    车内空间逼仄。

    耿异抱着长枪部件,闭目养神,身体随着车厢晃动,稳得像块礁石。

    曾全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打,眼神锐利地扫过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常宁子则捻着胡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吉凶,又像是在抱怨这破路颠得他这把骨头要散架。

    李知涯靠在硬邦邦的车壁上。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清晰地传递到腿骨深处,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清浦截囚的代价。

    他闭着眼,脑中是佘山的轮廓、净石大仓的猜想、还有那个失意的佛朗机大副迭戈·门德斯的脸。

    火中取栗?

    又有何妨!

    马车一路紧赶慢赶。

    鞭哨声、马蹄声、车轮碾压声,混成一片催命的鼓点。

    日头爬高,驱散了些许晨雾。

    当浑浊浩荡的黄浦江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鱼腥、淤泥和远方海风的咸涩时,马车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住。

    巳正(上午十点)刚过。

    时间卡得死紧。

    脚刚踏上码头湿滑的木板,混杂着汗味、鱼腥和劣质桐油的气息就冲进鼻腔。

    眼前是乱糟糟的码头景象:卸货的苦力弓着腰,喊着号子;小贩推着独轮车叫卖;几十艘挂着不同旗帜的大小船只泊在远处,桅杆如林。

    几人正环视这嘈杂的港口,目光在停泊的大小船只间逡巡,试图辨认出佛朗机人的船。

    “李!李先生!”

    一个带着明显异域腔调、又有些嘶哑的声音穿透了码头的喧嚣。

    循声望去。

    只见迭戈·门德斯正从一堆渔网和木箱后面奔出来。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件半旧的船长外套,但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上混杂着悲伤、焦虑和一种奇异的亢奋。

    李知涯心下一凛。

    这模样,不像守约,倒像是出了大事。

    他迎上两步,开门见山,声音压过周遭的嘈杂:“迭戈!你们的船在哪儿?快带我们去见你们舰长!”

    迭戈冲到近前,喘着粗气。

    他用力抹了把脸,看向李知涯的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悲伤最终占据了上风。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沉痛:“李……恐怕窝不能带泥们去见舰长了。”

    李知涯的心猛地一沉,像块石头直坠脚底。

    坏了!遇上死守规矩的老顽固了?

    他们的舰长,果然不肯放下身段当海盗?

    昨晚的酒白喝了?

    计划要黄?

    无数糟糕的念头瞬间挤满脑海。

    不等他追问,迭戈接下来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四人头上。

    “舰长他……他昨晚,”迭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中风……去世了。”

    他摊开双手,表情是纯粹的哀恸和茫然,“上帝啊,太突然了……所以现在,由窝来临时担任舰长一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知涯:“啊……”

    一个下意识的音节冲口而出。

    巨大的狂喜像岩浆一样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几乎要从他眼睛里喷出来!

    旧舰长没了!

    那个固执地寻找“大财宝”、可能阻碍计划的绊脚石,自己消失了!

    剩下六船嗷嗷待哺、往死了都想发财的水手,一个临时上位、急需证明自己(和搞钱)的大副舰长……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他感觉腰间的把总牙牌都变得滚烫起来。

    “……那真是太好……啊不、太不幸了!”

    李知涯硬生生把上扬的语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