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五成定律
    “咳。”

    一声刻意的干咳打破了僵局。

    是坐在角落的铁匠周易。

    他一直没怎么吭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的木纹。

    这时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像他打铁时落下的锤子,一下下敲在点上:“诸位,争这些意气,没意思。眼下咱们最大的困扰,是下一步具体该怎么走,还没个一整套切实可行的合理计划。”

    他顿了顿,看向李知涯,语气平实。

    “好在,还是李大哥主张前来圣心堂,才让我们得了这么个机会——

    有可能把前事一笔勾销的机会。

    我说的只是有可能,”周易补充道,目光转向众人,“是因为眼下最紧要的,是搞清楚这‘南洋兵马司’到底是个什么衙门?

    做什么的?靠不靠谱?

    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把自己卖了。”

    不愧是手艺人,脑子清楚,话也实在。

    刚才还七嘴八舌、心思各异的众人,被周易这么一捋,都暂时压下了纷乱的念头。

    对啊,管他神父是好是坏,这“南洋兵马司”总得先弄明白。

    可问题是——

    “南洋兵马司?”王家寅皱紧眉头,“没听说过。”

    “朝廷新设的衙门?”有人小声嘀咕。

    “南洋……那地方不是红毛鬼的地盘吗?朝廷的兵去那儿干啥?”

    “管他干啥!家里老的小的咋办?”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闷声道,随即又自嘲地咧咧嘴,露出几分苦涩,“咳!想多了!干咱们这号力气活的,连媳妇都娶不起,哪儿来的小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几个同样光棍的汉子闻言,也发出几声短促而无奈的低笑。

    不知不觉中,所有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转向了曾全维。

    这位前锦衣卫试百户,成了众人眼里唯一的“官府通”。

    曾全维正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三白眼一翻:“别看俺呀!

    俺前些年都他娘的在西北边陲喝沙子、砍鞑子,刀口舔血!

    南洋?东洋?那旮旯太远,风都是咸的!

    俺哪晓得朝廷在那儿捣鼓啥兵马司?”

    得。

    最后一点指望也落空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问题像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看来,只能等那位大胡子神父拿着他所谓的“申请表”回来,再问个明白了。

    门,依旧虚掩着。外面的脚步声,迟迟未响。

    李知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是休息,脑子里的齿轮在疯狂转动。

    传教士、江南、徐氏宗族、寻经者、镇抚司……

    甚至曾全维那老油条整天挂在嘴边的哈密卫、准噶尔……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腾、碰撞。

    他像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试图找到那条能将所有点连成线的逻辑。

    突然!

    一道电流般的灵光劈开混沌!

    史料!那些他穿越前啃过的故纸堆!

    耶稣会!

    明中后期,为了向东方“播撒主的荣光”,一股脑往大明塞了多少传教士?

    这些洋和尚,玩得最溜的就是“上层路线”,跟士大夫阶层勾勾搭搭,好不亲热。

    入教受洗的知识分子海了去了,其中就包括——徐光启家族!

    而徐光启的二孙女,甘地大(这名字……),正是这座圣心堂的金主爸爸!捐资建造!

    这事发生在他李知涯穿越来之前,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么,结合当下现实呢?

    徐光启家族,如今正被另一个姓徐的往死里踩——徐阶后人,现任族长徐锐藩!

    排挤打压,都快把徐光启一脉赶出松江府了!

    而圣心堂,作为受过徐光启后人真金白银恩惠的本地教会……

    就算有“远离世俗纷争”的训诫挂在嘴边,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或者,利益都是铁打的)。

    暗中给恩主家的后人一点援手,一点“方便”,是不是合情合理,甚至理所当然?

    线索一:松江教会,可能天然对徐锐藩代表的势力没好感!

    线索二:净石!

    这要命的玩意儿出口的最后一道关卡,就在松江!

    徐锐藩这种传统士大夫头子,对净石出口啥态度?

    史料里这类人的嘴脸他太熟了——

    表面上忧国忧民,讥讽朝廷“与蛮夷争利”。

    骨子里呢?不过是觉得“此等神物,合该我辈享用,堆满私仓戳破房顶,也休想分给外邦野人和泥腿子半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