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和尚车夫
    李知涯看着三人瞬间转移的注意力,心头掠过一丝明悟——

    人啊,真他妈现实。

    危机压顶时,能拧成一股绳,同生共死。

    危机一消,什么宏图大志、生死承诺,都得给“下一顿吃什么”、“晚上睡哪儿”、“冻着了怎么办”这些最原始的生存需求让路。

    凝聚力?

    那玩意儿像露水,太阳一晒就没了。

    四人就这么穿着馆驿送的、还算干净但绝对不保暖的“新”衣服(里面依旧套着牢里那身埋汰货)。

    缩着脖子,像四只过冬的鹌鹑,行走在厦门城的街道上。

    风土人情扑面而来。

    这里不愧是郑家水师的大本营,军港气息浓郁。

    街道不算繁华,甚至有些粗粝。

    随处可见穿着号衣的水师士兵或军属。

    码头方向传来的号子声和金铁交鸣的维修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桐油和淡淡的硝烟味。

    路边小摊贩卖着鱼干、海货,还有一种本地特色的点心——南普陀素饼。

    耿异本着“天冷需热量”的原则,豪爽地买了一包,四人边走边啃。

    李知涯咬了一口酥脆的素饼,甜腻腻的,心里却在暗暗吐槽:妈的,都蒸汽时代了,漕船都烧煤了,这衣服怎么还这么贵?

    刚才问了两家裁缝铺,一件厚实点的棉布大氅,动辄七八百文!

    抢劫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英国佬搞珍妮纺纱机,那是人少地多,缺劳力逼的。

    咱大明?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根深蒂固,谁有动力花大价钱搞那些纺纱织布的机器?

    精力都用在搞漕船炮舰这些能运货能打仗的大家伙上了。

    总之,四人目标明确:现成的厚衣服!

    在一家看起来存货颇丰的成衣铺里,李知涯懒得废话,直接亮“宝贝”(让常宁子小心地展示了一小块净石边角料)。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亲爹。

    订做?免了!直接上现成的!

    四人各自挑了两套厚实的棉布外衣和夹袄,麻利地套上。

    臃肿是臃肿了点,但寒意总算被挡在了外面。

    耿异满足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嘿,这下舒坦了!”

    接下来,目标:大车台!

    在问过本地人后,曾全维领着几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占地颇广、气味混杂(马粪、草料、汗臭)的大院前。

    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书三个大字:厦门大车台。

    “城内短途,叫车行。出省长途,就得来这种‘车台’。”

    曾全维边走边解释,语气带着一种“老江湖”的笃定,“但甭管车行还是车台,都有一个共同点。”

    “啥共同点?”耿异好奇。

    曾全维扯出一个冷笑:“服务态度极差!”

    果不其然。四人进了院子,如同四团行走的空气。

    车夫们或蹲在墙根晒太阳抠脚,或聚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掷骰子,或躺在车辕上打盹。

    对他们这几个一看就是外地客的生面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没人招呼。一个都没有!

    还得自己动手,丰衣足“车”。

    耿异看中一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双驾马车。

    刚凑近,旁边一个叼着草根的车夫懒洋洋开口:“那辆?有人订了。”

    曾全维指向另一辆略显轻便的:“这辆呢?”

    另一个车夫眼皮一翻:“我的车,不拉外地人。”

    耿异差点炸毛:“不拉外地人?那你在这‘大车台’做什么生意?”

    那车夫用浓重的闽语腔调,理直气壮地回怼:“我只把本地的外地人往外地拉,把外地的本地人往本地拉!懂吗?我自己车想怎样用就怎样用,不服啊?”

    这一通话,噎得耿异直翻白眼。

    常宁子摇摇头,走向第三辆……

    一连问了六辆,不是有主就是拒载,要么就挂着“歇晌”、“待修”的破木牌。

    四人站在院子里,像四根傻柱子,寒风一吹,刚买的厚衣服似乎也不顶用了。

    终于,走到角落第七辆马车前。

    这车看起来平平无奇,两匹役马也不算特别高大。

    一个干瘦的车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车架前,一顶破草帽盖着脸,鼾声微微。

    常宁子只扫了一眼那车夫露出的破旧僧鞋和油腻的裤腿,眉头就皱了起来。

    立刻给李知涯和耿异使眼色:走!看下一辆!这不像正经人!

    三人会意,转身欲走。

    “走森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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