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重获自由
    会同馆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无聊。

    直到十来天后,馆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阵仗不小,有水师的军官,也有府衙的官吏。

    为首一人展开一卷文书,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内或坐或站、忐忑不安的谙厄利亚人和李知涯一行朗声道:“奉平国公钧令,并接朝廷行文!

    尔等所运净石一事,经核查,确属特许贸易,文书遗失之责,业已厘清!

    着即解除看管,船只发还,尔等可自行离港!”

    命令被翻译磕磕巴巴地传达过去。谙厄利亚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约翰船长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丝,但看向那个瑟缩的大副时,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会同馆外的石阶上,耿异和常宁子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老农,茫然地看看湛蓝的天,又看看喧闹的街市,最后把目光死死钉在李知涯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神了!李兄,真神了!”

    耿异用力拍着李知涯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你怎么就算得这么准?真就屁事没有出来了?”

    常宁子也凑过来,眼神灼灼:“李施主,你莫不是也会点术数?还是说,是用那枢机推演的?”

    李知涯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了笑,神情轻松:“很简单啊。

    补发的文书许可下来了呗!

    朝廷和谙厄利亚的交易是真的,郑家水师再硬气,也得按朝廷的规矩办事。

    查清楚了,自然放人。”

    “不是!我们问的不是这个!”

    耿异急了,指着自己,又指指常宁子和曾全维,“我们问的是‘我们’!

    我们四个!

    通缉犯!寻经者!

    海捕文书贴满墙的那种!

    怎么郑家的人,还有府衙的官差,从头到尾,就跟瞎了似的,没人提这茬儿?

    没人抓咱们?”

    李知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狡黠。

    他正要开口,旁边抱着胳膊的曾全维却冷哼一声,抢过了话头——

    “这还不明白?郑家对朝廷的忠心,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我们在山阳搞出那么大动静,后来又传出准备火烧徐家的谣言……这案子,通天了!

    算算日子,从松江到福建,哪怕用爬的,海捕文书也早该铺天盖地了!

    咱们几个,是上了海捕文书画像的!

    躲在外邦船上的可能性,官府那帮人精会想不到?”

    曾全维顿了顿,目光扫过恍然大悟的耿异和常宁子,继续道:“可你们想想,从扣船,到提审那些红毛鬼,再到查证、放人……

    这前前后后一个多月!

    可有一个官差,哪怕是一个狱卒,多看咱们一眼?

    问过咱们一句?

    提过‘寻经者’半个字?”

    耿异眼睛瞪得溜圆:“所以……?”

    常宁子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咱们‘不是’寻经者了?

    有人……

    替咱们背了锅?

    被抓了?”

    李知涯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十有八九。”

    他仍记在山阳遇见的真正的‘寻经者’——

    吴振湘、池渌瑶、赵小升那三个。

    他估摸着,或许正是他们“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了点动静,然后被逮住了。

    “这么巧?”耿异和常宁子再次惊呼。

    “是啊,真他妈巧。”李知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也有一丝惴惴不安。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巧”的背后,有多少是他亲手推动的——

    山阳愿花仓的排布图,是他画下交给吴振湘的。

    那三个人的名字和容貌,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匠户吴振湘,眼神里带着理想主义的狂热;女伶池渌瑶,游走在梦想与现实之间;盲从的唢呐手赵小升,像个提线木偶。

    草台班子。

    李知涯在心里默默评价。

    一腔热血,匹夫之勇,组织松散。

    这样的组合,搞搞破坏或许能成,但要对抗整个朝廷和庞大的业石集团?

    被抓住,简直太正常了,一点也不意外。

    但他们真的都被逮住了吗?

    逮住以后呢?

    面对厂卫诏狱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他们能撑多久?

    会把自己供出来吗?

    供出那个在山阳给他们提供情报的“同伙”李知涯?

    如果……他们真的扛住了,一个字也没吐……

    李知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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