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臭味相投
    常宁子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又飞溅出来:“李施主你这就不懂了吧?

    不光道士,和尚也是!多了去了!

    好多寺庙道观,那就是一辈儿传一辈儿的营生!

    白天穿得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念经打坐做法事,虔诚得跟什么似的!

    夜里?嘿嘿……

    脱得精光,上下俩光头在禅房里乱捅乱窜!

    不然以后谁当小住持、小小住持?

    香火钱谁来管理?

    经济建设谁来负责?”

    李知涯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嘲讽:“如此说来,这些寺庙宫观里的,都是假和尚假道士。”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城墙,看到了运河边那死气沉沉的印刷工坊,“而工坊里那些个,日夜守着机器的机工……才是真和尚!”

    “怎么讲?”

    “打落地起就没碰过女人!”

    常宁子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李施主的话总是如此精辟!‘真和尚’!哈哈哈!精辟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夹着的破草席抖落在地。

    这荤得恰到好处又透着无尽辛酸的段子,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两个被时代车轮碾在泥泞里的男人,一个前机工,一个野道士。

    就在这东岳庙外、蚊虫环绕的墙根下。

    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些关于和尚道士、关于男人女人的粗鄙笑话推陈出新,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仿佛只有用这种最下作、最直接的荤腥,才能暂时麻痹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无力。

    然而,说着说着,那笑声渐渐就变了味。最初的戏谑和发泄褪去,一股更深沉、更本质的苦涩和空虚翻涌上来。

    那些关于“真和尚”、“假和尚”的笑话,像镜子一样照出了他们自己——

    被剥夺、被禁锢、被扭曲的,活生生的男人。

    两人几乎是同时住了口。

    笑声戛然而止。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不知谁家的犬吠。

    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和伤怀,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常宁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知涯也觉得嗓子眼发干。

    沉默。只有蚊子在耳边嗡嗡挑衅。

    今天这气氛……这憋屈……这无处发泄的邪火……太他妈对了!

    “操!”李知涯低骂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纯粹的自暴自弃。

    他抬头,看向常宁子,眼神里混杂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放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光说不练假把式!”

    常宁子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李施主的意思是……?”

    李知涯抬手,指向城中某个灯火最为靡丽喧嚣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语调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豪迈:“走着!百芳楼!”

    去他妈的大明!

    去他妈的业石!

    去他妈的五行疫!

    去他妈的寻经者和锦衣卫!

    今晚,他李知涯就要把这操蛋的一切,都溺死在温柔乡的酒色里!

    至于去了之后真会干什么?他脑子里其实一片混沌。

    堕落?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现状的、歇斯底里的报复。

    嘴上叫得凶,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

    真到了地方?他李某人……是绝对不来真的!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但此刻,他需要这声呐喊,需要这个目标,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虽说规定是戌时五刻关城门,但由于近些年没有战事,实际操作起来,内城门经常比外城门关得要晚一些。

    李知涯和常宁子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后关头挤进了排队的人流尾巴。

    队伍像条半死不活的蚯蚓,在昏黄的灯笼光里缓慢蠕动。

    前面隔着几个人,杵着个熟悉的大高个背影,像半截铁塔。

    耿异!

    这家伙正把一张皱巴巴的户帖递给负责登记人员出入的文吏。

    “……家住哪里,干什么营生啊?”

    桌子后头传来文吏那半死不活、带着浓厚鼻音的问话,像刚被人从热被窝里薅出来。

    耿异挠了挠头,声音洪亮,透着股憨直的劲儿:“家……暂时住客栈里头。干……撂地卖艺。”

    桌后头沉默了一瞬,接着是笔尖划在粗糙纸上的声响。那声音带着点刻薄的意味。

    文吏的声音再次响起,慢悠悠地,像是在宣判:“无地为流,无房为氓……”

    笔尖重重一顿,两个字清晰地传出来:“流——氓——”

    拖长的尾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