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蛰伏之兽
    “即刻去运河码头——”

    朱伯淙依旧没抬头,指尖划过名册上一处标记:“‘寻经者’在山阳必有眼线。查近日异常,尤其是围绕业石。鸡鸣狗盗之辈亦不可放过。凡有可疑接触、传递,务必深挖。”

    “遵命!”二人抱拳领命,皂靴踏地无声,转瞬便融入府衙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晨雾朦胧,天光未透,运河码头已是一片喧嚣地狱。

    漕船巨大的黑影在灰白色的浓雾中蠕动,像搁浅的钢铁巨兽。

    蒸汽阀门的尖锐嘶鸣、力工号子的低沉吼叫、铁链摩擦的刺耳刮擦,混杂着煤灰、汗臭和河水特有的腥腐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活物身上。

    脚下的石板永远湿漉漉、滑腻腻,沾满了煤渣、油污和说不清的秽物。

    燕宣礼和崔卓华没费周折。

    北镇抚司百户的鎏金腰牌一亮,当值的运军把总——

    一个满脸横肉、眼袋浮肿的老兵痞子——立刻矮了半截,脸上的谄笑比哭还难看。

    “二位……二位上差!”

    把总搓着手,哈着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崔卓华脸上:“码头……嗨,鱼龙混杂!

    是有那么些不开眼的小崽子,专拣些装卸时崩落的、不值钱的业石碎渣子下手!

    指甲盖大小,黑不溜秋,能值几个大子儿?

    抓吧,费那牛劲!还不够弟兄们跑腿钱!

    上头……上头都懂,统算进‘自然损耗’里。

    水过地皮湿嘛……”

    “损耗?”崔卓华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铁笛冰凉的孔洞,“朝廷的命脉矿石,就这么‘损耗’了?都是些什么货色?”

    “就一群没毛的野小子!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把总赶紧指天发誓,恨不得把责任推给河里的王八:“爹娘死绝,或是漕上捞上来的‘水飘儿’(溺婴),抱成团混口吃的……”

    话音未落,浓雾深处,几道瘦小的影子幽灵般闪现。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袄,脸上糊着煤灰,在堆积如山的货箱缝隙间灵活穿梭。

    假装追逐打闹,眼珠子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装卸工脚下偶尔滚落的、不起眼的小石子上。

    “……大姐头去鬼市都三天了!屁信儿没有!”

    一个瘦得像麻杆、顶着乱鸡窝头的少年压低嗓子抱怨,声音带着焦躁,“该不会……卷了钱,自个儿去快活了吧?”

    “放你娘的罗圈屁!”

    另一个少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大姐……大姐讲义气!说好带咱们去万盏轩见世面,吃香的喝辣的,就一定会!”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闻到了万盏轩飘来的肉香。

    燕宣礼和崔卓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了!

    “大姐”?贼首!这称呼透着江湖气,绝非普通小贼。

    线人?极有可能!

    抓个现行,撬开嘴,顺藤摸瓜!

    两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默契地左右一分。

    燕宣礼魁梧的身躯借着巨大货箱的阴影潜行,像一团移动的礁石。

    崔卓华则更显鬼魅,贴着潮湿冰冷的墙壁,铁笛无声地滑入手中。

    目标,那群懵然不知的小鬼。

    二人手指均稳稳扣住了腰后手铳的握把,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掌控的错觉。

    就在燕宣礼的大手即将从雾中探出,抓向瘦麻杆少年后颈的刹那——

    脑后恶风骤起,快得超出了常理!

    两道黑影如同撕裂浓雾的闪电,从两人视线绝对死角的货箱顶端悍然扑下!

    没有呼喝,只有破空的锐响。

    两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铁钳般精准地扣死了燕宣礼和崔卓华握铳的手腕!

    指力奇大,瞬间锁死筋脉!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脆响,剧痛如电流般窜上手臂!

    两人只觉得腕骨欲裂,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啪嗒!”“啪嗒!”两柄精钢打造、保养良好的锦衣卫制式手铳,如同被丢弃的垃圾,掉落在污浊的石板地上。

    燕、崔二人皆是百战精锐,惊怒交加!

    另一只手本能地闪电般抓向腰刀,寒光出鞘半寸!

    但来者更快、更狠!动作简洁、粗暴、致命,带着浓烈的厂卫烙印!

    那光头身影如附骨之疽,膝盖如同攻城锤,狠狠顶在燕宣礼腰眼!

    同时一记凶狠的肘击,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崔卓华的软肋!

    “呃!”“哼!”两声痛苦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眼前发黑,气息一窒,拔刀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身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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