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隐市高人
    “你来干嘛?怕我们把你供出去?”张静媗的声音又冷又硬。

    几个小子也警惕地围过来,眼神不善。

    李知涯被噎了一下。

    心思被戳破,有点尴尬。

    “我……我就是问问……”他搓着手,尽量显得诚恳,“那图纸……你们……用上了?没……没惹出大乱子吧?”

    “乱子?”张静媗嗤笑一声,吐掉草茎,站直了身体,瘦小的个子却爆发出强烈的愤怒:“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下三滥的地痞泼皮?偷了东西就满世界嚷嚷?

    我们出来混,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讲义气!懂不懂?!”

    她指着李知涯鼻子,手指都在抖:“图纸我们拿到了。锁匠看了,说东西对路。可那又怎样?

    那是‘璇玑锁’,工部那些红毛鬼搞出来的新玩意儿!光有图样顶个屁用?

    得先找高手仿出来,再对着仿品琢磨开锁的‘钥匙’。

    做钥匙又得时间。

    等钥匙做出来……还得踩点、摸清库房守卫换班、退路……

    哪一步不是拿命在赌?”

    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等我们真撬开了,人家发现锁被动了,转头就换个更难的!一切又得重头来!跟赛跑似的!永远没个头!”

    李知涯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简直是军备竞赛,是防盗锁和盗贼之间的技术冷战啊!

    他看着张静媗灰败的脸色和手腕透出的血痕,还有她身后那群半大孩子眼中的茫然和野性。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脱口而出:“那……你们图什么?”

    他指着码头远处那些巨大的、紧闭的库房,声音带着不解:“以你们的手段……码头顺点零碎,鬼市换点吃食……饿不死吧?干嘛非得去碰那些要命的大户库房?”

    张静媗猛地瞪向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扎穿。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小子也攥紧了拳头。

    李知涯心里咯噔一下。问过头了?

    张静媗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阴狠的眼睛里,愤怒慢慢褪去,换上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满身油墨味、一脸疲惫的怪大叔,是真心问,还是别有用心。

    她看到了李知涯眼底那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同类”处境的困惑和一丝……不忍?

    良久。

    她紧绷的小脸微微松动,但语气依旧硬邦邦:“图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图能活地像个‘人’!行了吧?”

    她没再多说。转身,对着小伙伴们一挥手:“走了!”

    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住。

    没回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过来:“李治牙。想知道为什么……想看看我们到底图什么……”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明天辰时三刻,河下估衣街。自己来。”

    说完,红头绳一甩,带着那群半大孩子,头也不回地钻进滚滚烟尘。

    李知涯站在原地,怀里枢机硌着肋骨。

    河下估衣街?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指尖一点温热的黏腻。

    低头。

    暗红。

    我也上火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层灰蓝色的薄雾还笼着山阳城。

    城西土地庙后巷,狭窄,潮湿,弥漫着一股隔夜馊水和劣质香烛的混合怪味。

    张静媗和几个小子已经等在那里。红头绳在晨雾里像一点倔强的火星。她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锐利,看到李知涯准时出现,紧绷的小脸松了一瞬,随即又板起来。

    “跟上。”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脚步又轻又快,像只熟悉地形的野猫。

    李知涯赶紧跟上,怀里的枢机硌着肋骨,怀里还揣着昨天咬牙从药铺赊来的一小包金疮药。

    穿街过巷。越走,人声越稠,烟火气越重。

    不再是城西义庄那种死气沉沉的破败,也不是码头那种野蛮生长的喧嚣。这里是河下坊,估衣巷。

    狭窄的巷道两侧,挤满了低矮的铺面。刚支起来的早点摊冒着腾腾热气,炸油条的滋啦声、豆浆桶的晃荡声、伙计扯着嗓子招揽生意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活像一锅刚煮沸的杂碎汤。

    空气里飘着油香、面香、还有廉价脂粉和旧衣服的陈年霉味。

    估衣铺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旧衣裳,像招魂幡。旁边卖假古董的小贩唾沫横飞,吹嘘着手里的“前朝官窑”。茶馆里传出咿咿呀呀不成调的胡琴声,夹杂着牌九摔在桌上的脆响。

    龙蛇混杂,热气腾腾。

    就在这片乱糟糟的市井烟火深处,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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