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窃取璇玑
    就是现在!

    李知涯眼皮都没抬,右手机械地摇着油腻的把手,左手却像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刚印好、墨迹未干的那摞图纸!

    指尖冰凉,汗津津。

    他飞快地捻起最上面一张图纸边缘!坚韧的纸张发出微不可闻的“嘶啦”。

    心脏在胸腔里疯砸!

    图纸抽离印台!带着新鲜的油墨气息。

    动作快如鬼魅!

    图纸瞬间被团拢、折叠,尺寸骤缩。他右手离开摇柄,看似随意地捂住小腹,身体微弓。

    那张被揉得发烫的图纸,被他死死捂在工服下,紧贴肚皮。

    “哎哟!”

    李知涯眉头紧锁,脸上挤出痛苦面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机器的噪音:“王……王头!

    肚子……肚子绞得厉害!

    得去趟茅房!

    憋……憋不住了!”

    他夹紧双腿,腰弯得像虾米,一副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的惨样。

    王疤瘌三角眼扫过来,满是嫌恶:“懒驴上磨屎尿多!一刻钟,不然把你皮剥了!”

    李知涯如蒙大赦,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冲出工棚,直奔角落那个臭气熏天的茅房。

    关上门。黑暗。恶臭扑鼻。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后背。图纸硌着肚皮,像块烧红的烙铁。

    不敢久留。

    他飞快撕下几张粗糙的草纸,胡乱揉皱。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珍贵的璇玑锁图纸展开,仔细叠好,再混入草纸团中。厚厚一沓,塞进怀里。

    心跳稍缓。

    推门出来。夜风一吹,清醒几分。

    他没立刻回工棚。眼珠一转,脚步虚浮地拐向工棚后那堆小山似的“旧料垃圾堆”。

    这里堆满了印废的普通纸张、破布头、烂麻绳。无人看管。

    昏暗中,他像只觅食的老鼠,双手在废纸堆里飞快翻找。

    找到了!

    一张尺寸与璇玑锁图纸几乎相同的白纸!纸质略薄,颜色稍浅。足够了!

    他一把抽出,攥在手心。

    返回工位。

    王疤瘌的三角眼又扫过来:“掉茅坑里了?磨蹭!”

    “是……是!马上干活!”李知涯点头哈腰,缩回自己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偷梁换柱的白纸,小心铺在印版上。

    摇动摇柄。

    齿轮转动,沉重的压辊碾过。

    力道故意不均!

    吱嘎……嘎……

    一张“杰作”诞生了。

    墨色斑驳,字迹模糊扭曲,边缘沾着大块污渍。完美残次品!

    李知涯面无表情地把它揭下来,丢在脚边那堆真正的废品里。像丢块破抹布。

    夜,更深了。

    机器的呻吟变得有气无力。油灯的光,摇曳着,随时会熄灭。

    监工们也乏了。王疤瘌靠在柱子上打盹,嘴角流下涎水。其他监工,眼神涣散,呵欠连天。

    人困马乏。警惕的弦,松了。

    夜宵的铜哨,终于凄厉地响起。

    人群像被抽了筋,涌向散发着馊味的粥桶。

    李知涯没动。他盯着脚边那堆废品。

    时机到了!

    他飞快地蹲下,把自己那张精心炮制的“废图纸”,塞进废品堆深处。混在一堆真正的残次品里。

    动作自然,像在整理。

    然后,他端起破碗,走向粥桶。脚步沉重,和所有疲惫的机工一样。

    吃完那点猪食般的稀粥。又干了三个多时辰。

    收工的哨声,如同天籁。

    人群麻木地起身。

    李知涯混在人堆里,抱起自己脚边那摞“废品”——里面藏着他的“杰作”。走向库房登记处。

    库房老刘,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丙棚三组,废品三十五张!”李知涯哑着嗓子,声音疲惫。

    老刘眼皮都没抬,随手在名册上画了个圈。“嗯。扔化浆炉那边。”

    李知涯抱着废品,走向角落那个冒着热气的巨大铁桶。炉口,吞噬着无数废纸。

    他看准时机,趁着没人注意,双手一松。

    整摞废品,“噗通”一声,滑入翻滚的、冒着刺鼻气味的化浆液里。瞬间被染黑,吞噬。

    包括那张假货。

    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库房那边,老刘打着哈欠,在名册“残次品回收”栏,给李知涯所在班组后面打了个勾。

    新料?四天后开工再领。

    李知涯转身,挤出工棚大门。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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