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码头海鸥
    李知涯不是惊醒,是饿醒的。

    肚子里唱的空城计已经返了三次场。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又是一天快喂了狗。

    他坐起身,骨头缝里嘎巴作响,像生锈的齿轮强行启动。

    老张头居然在呼呼大睡,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但李知涯可不想放弃:我还年轻,还有那么多钱没有赚、那么多酒没有喝、那么多美食没有吃、那么多女人没有……

    总之,曾秃子的三天之期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令人汗毛倒竖。

    “业石……”李知涯喃喃自语,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对岸码头的“海鸥”——那群如“整点薯条”般活跃的扒手小鬼。

    他们竟能从守卫森严的漕船上,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出朝廷命脉“业石”!

    这简直是刀尖舔血的天赋!

    李知涯曾一度因在“西伯利亚苦役犯标准套间”丢的四十多双袜子,而鄙夷他们的偷窃行径。

    可当他揣着辛苦攒下的“典房钱”想进内城找个正经住处时,却被守门兵丁像驱赶苍蝇般呵斥盘查,眼神比看运河死鼠还嫌恶。

    那一刻他彻底悟了:山阳城就是块巨大发霉、爬满蛆虫的披萨饼!

    内城那点光鲜不过是几片薄火腿、几粒吝啬的芝士。

    剩下的,全是苦难的面饼胚子,烤得焦糊发苦,还掺着砂砾和可疑的污垢。

    他、老张头、那群小贼,都不过是这糊饼胚上的霉点,烤焦的硬边儿罢了。

    “霉点嘲笑硬边儿?谁比谁高贵?”李知涯自嘲苦笑,“都他妈是饼渣罢了!”

    正视他们?尊重他们?

    不!

    是拥抱他们,依赖他们!

    想从朝廷虎口拔牙搞业石?

    靠他这双打螺丝的手硬拼?

    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唯一的生机,就是那群比耗子精、比跳蚤快的“码头海鸥”!

    他趿拉着破鞋,走到那扇漏风的破窗前,推开一条缝。

    夕阳的余晖给运河镀上一层虚假的金箔。

    码头的喧嚣随着暮色渐浓反而更显嘈杂。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对面码头混乱的边缘。

    烟尘太大,人影幢幢,看不清细节。

    但他知道,小鬼们就在那里,像秃鹫等待腐肉,像海鸥等待薯条,等待漕船靠岸卸货时那转瞬即逝的混乱。

    然后,他看到了。

    在靠近运河堤岸的一堆废弃缆绳后面,几个半大孩子正凑在一起。

    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那是个女孩,看着顶多十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打满补丁的男式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细伶伶、沾满泥污的小腿。

    她没像其他男孩那样剃着半拉瓢或者扎冲天辫,而是用一根褪了色的红头绳,胡乱地把枯黄的头发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揪,像个倔强的朝天椒。

    女孩没参与同伴的推搡打闹。

    而是背靠着缆绳堆,一条腿曲起踩着身后的缆绳。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扯来的草茎,眼神像淬了毒的小刀子,冷冷地扫视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劳工和监工。

    那神态,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在巡视自己地盘的……小太妹。

    尤其显眼的是,她手里正灵活地把玩着一块东西——

    一块鸽子蛋大小、在昏黄光线下隐隐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石头!

    她掂量着,抛接着,动作娴熟得像杂耍艺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野性和嘲弄的笑。

    业石!

    李知涯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她!那个红头绳的小太妹!

    她手里那块石头,那光泽、那分量感……绝对是“优质品”!

    李知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胃里的饥饿感被一种更强烈的渴望取代了。

    怎么接近她?

    怎么让这只警惕的、带着毒刺的小野猫相信,他这个“霉点”大叔不是想抢她的“薯条”,而是想跟她合伙……呃,整点更大的?

    李知涯脑子飞快地转着,像一台生锈但被强行注入了劣质油脂的印刷机。

    直接上去?

    大概率收获一句脆生生的“滚你妈的蛋”,外加一块精准砸向面门的碎石子儿。

    这帮小鬼,警惕性比运河里的老鳖还高。

    对生人,尤其是他这种怨气比鬼还大的成年男子,天然带着十级防备。

    可怎么才能搭上线?

    贿赂?

    他兜比脸干净。

    套近乎?

    他一个满脸写着“苦大仇深”的印刷工,跟那群泥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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