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冒犯,但她已经学会从信长奇怪的话中获取重点,所以更多感到的是实力被认可的羞赧。
至于他话里的记忆什么的……
信长拥有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件事,几乎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了。她早就察觉,也不再感到意外,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把话摊开来讲。
也许,是该找个机会了。
把彼此已知的情报好好整理一次,无论那记忆指向什么,都不能再这样若有似无地悬着。
她收回思绪,抿了抿唇,将那些复杂的想法暂时压下,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心底那点被夸奖后的喜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信长大人谬赞了。”
信长语调里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我可不喜欢说假话。”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夜子面前,“你刚才挥刀的时候没有犹豫。”他眯起眼,笑得很愉快,“这一点我很中意。”
话音落下后,信长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手指拭去夜子脸上残留的敌人血迹,“继续这样下去吧。”他说,“让我看看,你还能走到哪一步。”他的话不像命令,反而更像期待。
夜子为他这仿佛理所当然的亲昵怔了一瞬,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信长已经转过身去,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像是心情极好一般,“走吧。”
“接下来要是再有溯行军,”他侧过头,露出一个带着兴味的笑,“我还想看你出手。”
和信长的对话到此结束,夜子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想去看长谷部的反应,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一瞬间来不及掩饰的神情。
“长谷部?”夜子愣了一下,心里的喜悦被不安取代,“怎么了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那一句话仿佛将长谷部从某个瞬间猛地拉回现实,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神情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他迅速否认,语气坚定,“主人做得很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强调什么,“非常出色。”
那是毫不掩饰的夸奖。
之后的行程里,长谷部的表现一切如常,可夜子却始终记得他方才的神情。
刀光接连亮起。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追上意识,难怪不管是政宗还是烛台切都总对她说只有实战才能真正让人进步。
夜子把所有杂念剥离,只留下最不会动摇的那一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这就是你的刀意吗?”
真希望大和守能早日苏醒,也希望当他醒来时,她已经能站在他能安心托付的高度。
她在心里默默祝愿着。
最后一名敌人消散时,战场终于恢复安静。信长站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眼中那份兴味在确认过某个结论后,终于转为满足。
“行了。”他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回城吧。”
夜子收刀,刚要回应,便听见信长随口补了一句,“下一次你就不用出阵了。”他侧过头,看向长谷部,笑得随意,“让压切来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子怔了一下,但却立刻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因为已经见识过她的进步了,所以下一次不需要再验证了。
夜子点了点头,然而就在她回应的同时,站在一旁的长谷部,呼吸却极轻地一顿。
她意识到对方极短暂的僵硬是在压切这个名字被说出后出现。
夜子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长谷部身上,心里轻轻浮起一个疑问。
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吗?还是不喜欢?
这个念头并非突兀,她回想起平日里大家对他的称呼,越想越觉得那点违和感并非空穴来风。
药研藤四郎是药研、烛台切光忠是烛台切,可压切长谷部却总是长谷部,她几乎没听过有人唤他压切。
夜子在心里悄悄记下这一点,以后还是唤他长谷部吧。
长谷部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低声应道:“是。”
信长已经转身离开,显然并不在意这一点波澜,而夜子却在原地停留了一瞬。
她回头看向长谷部,目光落在他那只方才握紧、又刻意松开的手上。动作很轻微,若不是一直留意着他,几乎会被忽略。
她脚步慢了半拍,语气也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
“长谷部今天……表现得有点奇怪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率地问了出来,“是想到了什么吗?”
长谷部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夜子却认真地看着他,“好孩子不可以说谎。”
在那一瞬间,方才被他强行压下的画面再度翻涌而上——
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