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发丝闻砚都很熟悉。
因为一笔一划,皆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手。
他以为这幅画早就葬送在垂阳门的那场大火中了。
“吱呀”一声,闻砚侧耳去听,是外面的门被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渐渐逼近。
闻砚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心中狂跳,事实上他只是站在苏评的屋中,并没有动任何屋中的东西,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他竟然有一种小偷被主人家撞见的胆怯。
他快速挪动脚步,躲到了屏风后头。
缇色衣袢方才收敛,一个摇晃的身影便挤进了内室。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是“噔”的一声。
闻砚眉头蹙起,他站在屏风后,仔细分辨,听出那是凳子被碰倒时才会发出的动静。
苏评的脚步踉跄,呼吸同样不稳。
她在床沿坐下,闭目运转周天,几个瞬息后,呼吸却反倒越发急促,殷迢的毒还真的十分顽固,令她不得不封上了不小的一段经脉才不至于蔓延。
苏评颇有些气恼的拿起手边的枕头,一下砸了出去。
这下刚好砸在了屏风上。
屏风上画着两只在雪地中嬉闹的彩狸,因着屏风摇晃而摇晃,一双灵眸越发显得灵动狡黠,闻砚不自觉后退一步,藏得更深了。
好在屏风没有因此而倒下,只是外头苏评再没有了动静。
内室一片幽静,合欢花的香味越发隐秘的弥漫起来。
闻砚从角落投出视线,高床软枕之上,一个女子深陷其中,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来,闭着眼睛,眉头紧缩。
人的眼睛往往蕴含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变化,因此人若是闭着眼睛,只从五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变化的,只有面对面视线相接的时候,人们才会对对方说出那句:你变了很多。
但这个时候苏评不睁眼,不说话,闻砚也能察觉到她身上无法磨灭的变化。
无关高矮胖瘦,是心底的东西不一样了,至少和画中的那个少女十分不同。
闻砚绕开屏风,放轻脚步,小心而缓慢的离开了苏评的身边。
他来到花圃,不久前种下的那根竹子并没有在今日的风波中被殃及,他伸出手。
用贴身的匕首将竹子彻底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