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以为报,唯有将这份感激深埋心底,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绝不给他添任何一丝多余的麻烦。
尤其是想到那日在书房时,容璟他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让姜于归隐约猜测,是不是自己的探监可能打乱了他的某些部署,惹他不快了?
因此,即便心中对林宴的思念与担忧从未止息,姜于归也强忍着,不再去书房叨扰。
姜于归愈发谨小慎微,只在厨房那一方小天地里,寻求片刻的安宁与自在。
然而,她这份小心翼翼的安分,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成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容璟坐在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他料定姜于归见过林宴一面后,绝不可能满足。
而现在姜于归日日泡在厨房,学着那些精致的京中点心,无非是觉得之前的谢礼不够分量,在精心准备下一次求见的筹码罢了。
容璟甚至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该如何用最温和又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拒绝她,然后欣赏她眼中光芒一点点寂灭的美妙过程。
光是想象她那失望却又不得不强装理解的模样,就足以抚平容璟连日来因等待而生的细微烦躁。
一日,两日,三日......
容璟预料中的场景却迟迟没有上演,姜于归仿佛真的心满意足,除了厨房和客房,几乎足不出户,连在他可能经过的回廊都极少露面。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再次袭来,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姜于归怎么会就此满足?定然是在等待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没错,定然如此。
一个耐心等待猎物上门,一个却避之不及。
容璟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空等中,终于消耗殆尽。
既然鱼儿不肯咬钩,那他便亲自将香饵,送到她的嘴边。
姜于归不急着再见林宴,那林宴在这世上最牵挂的祖父母呢?她也能无动于衷吗?
这日,姜于归刚从厨房出来,正准备沿着回廊返回客房,便听见前方传来容璟与长青的对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慕容老大人那边,你再多送些上好的温补药材过去,年节下天气酷寒,他们二老年迈体弱,经此打击,我实在忧心。府中库房那支百年老参也一并送去,你亲自去打点,务必确保二老安然度过这个寒冬。”
长青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
姜于归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脸色凝重起来。
慕容老大人......是林晏的祖父!
他们身子竟然这么不好了?连百年老参都要用上?一股尖锐的忧虑瞬间拽紧了她的心脏。
眼看着容璟交代完毕,转身欲走,姜于归再也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世子请留步!”
容璟闻声驻足,回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姜姑娘?何事?”
而在他心底那片冰原,却因姜于归终于上钩而泛起一丝满意的涟漪。
姜于归仰起脸,眼中满是真实的忧虑:“世子,请问林晏的祖父祖母,他们他们的身子......很不好吗?”
容璟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沉重的怜悯,与她心中的担忧遥相呼应。
“老人家年事已高,根基已损,本就经不起风浪。如今爱孙蒙难,忧思过重,加之这数九寒天......”
容璟话语未尽,留下的空白却足以让姜于归的心紧紧揪起。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位白发苍苍,悲痛欲绝的老人形象,在冰冷的府邸中相依为命的凄惨场景。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再次恳求道:“世子,眼看年节将至,本是团圆之日,他们却......我可否,代林晏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送些点心,问候几句也好?我保证,绝不会给您添乱的!”
姜于归又露出了那种表情,将所有的希望与无助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脆弱而又全然依赖。
一种隐秘的快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抚平了容璟连日来的烦躁。
看,姜于归的情绪,终究还是由他牵引。
容璟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语气温和却坚定:“姜姑娘的善心,我明白。只是年关前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慕容府更是敏感之地。你贸然前去,若被有心人察觉,借此大做文章,只怕非但于二老无益,反而会害了他们,更会连累狱中的林宴。”
姜于归眼中的光芒,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容璟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几乎要从那完美面具的缝隙中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