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书房内的时间,仿佛因那钦差大臣四个字而骤然凝固。

    姜于归怔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封住,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像是骤然碎裂的琉璃,映不出任何光彩,只有一片空茫的,被彻底颠覆的痛楚。

    姜于归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纤细的肩膀微微蜷缩起来,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

    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细微地颤抖着。

    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悲伤蔓延开来,将这温暖的书房也染上了几分寒意。

    姜于归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重新拼凑那个她所认识的,温和正直的护卫林宴,与这个陌生的,位高权重的钦差大臣之间的关系。

    过往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带了刺,反复扎着姜于归的心。

    姜于归想起林晏曾经那些欲言又止,那些看似无意的回避,那些关于身份的玩笑......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早有暗示啊。

    容璟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预想中的狂喜与恐惧都没有出现,只有这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与伤痛。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乡野村妇或攀附女子的认知范畴,心底那份因失控而起的细微烦躁,逐渐被一种更浓烈,更阴暗的探究欲所取代。

    于是,在那令人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足够久之后,容璟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语调,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凌,精准地刺向姜于归最不设防的地方。

    “看来,林宴将你保护得极好。”

    容璟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同情:“他不仅隐瞒了钦差的身份,想来,连他的本名与官职,也未曾向你提及吧?”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最精细的解剖刀,不放过姜于归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抽搐。

    “他本名慕容琛,字林晏。慕容氏乃京中清流望族,他原本的官职,是户部给事中,是正六品京官,掌稽核财赋,注销户部文卷,位卑而权重。年后奉旨南下查案,回来后原本就要晋升为户部侍郎了,结果就被查出贪赃枉法,此刻被收监查办,成为狱中阶下囚。”

    每多说一句,容璟都刻意放缓语速,给予信息沉淀的时间,也给予痛苦发酵的空间。

    最后,他抛出了那个看似关切、实则诛心的问题,声音轻柔,却重若千钧:“这些......他竟一样,都未曾告知于你吗?”

    此刻沉默的姜于归,那故作镇定的姿态,在容璟看来,定然实在思索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飞上枝头。

    容璟越发认定,姜于归接触林晏,必定是看出他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所以才豪赌一番。想着即便护卫身份是假,但也可能是上京的富商巨贾。

    也就林晏蠢,上了当。

    即便姜于归赌输了......

    如今不是还有他这个荣国公府的世子可以攀附吗?

    那么现在的沉默,是在计划如何开口,让她的移情别恋看上去更为顺理成章吗?

    容璟敲打桌面的指尖不自觉的停下,看向姜于归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处心积虑的女子,在盛京之中,他见得多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洞察了一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道:“姜姑娘,你现在知道林晏的身份,就该知道盛京乃是是非之地,就连林晏都无法独善其身,更何况姑娘你。林晏希望姑娘远离是非,所以......”

    容璟将桌上的锦盒打开,朝前面推了推。

    “拿着这些,离开吧,有些梦境早些醒来,于你而言才是幸事!”

    姜于归闻言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容璟的手边,即便没有细看,但她也知道,盒子里的钱定然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容璟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变化。他很好奇,这个看似沉静,实则心怀鬼胎的女子,究竟会怎么选呢?

    是继续伪装深情?还是迫不及待的拿钱走人,从此和林晏划清界限?

    容璟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已经在心中勾勒出姜于归拿起桌上那个锦盒的时候,脸上会浮现的如释重负的模样,他甚至都想好后续,如何体面的送她离开上京。

    这也算是完成林晏的嘱托。

    嗯——他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啊。

    然而,姜于归的目光只是短暂的在那锦盒上停留一瞬,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姜于归自问自己并不高尚,甚至还有点儿肤浅。

    钱这个东西姜于归当然爱,更别说一下子就得了这么多钱。

    可是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拿了,她会良心不安。

    姜于归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刚刚还一片空茫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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