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衣摆迤逦,层层叠叠的衣料却勾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男子身形。

    长身玉立,纵然脸色苍白如雪,唇边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痕,也难掩其近乎俊美到有些刻薄的轮廓。

    那双眸子深处却似有未散的浓雾翻涌,

    仿佛魂魄尚未从某种灭顶的冲击中完全归位,显得有些茫然。

    竟是个身着嫁衣的男子!

    这比单纯的魔气冲霄、金雨倒灌更令诸神震惊!

    通明殿内,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压抑的浪潮。

    仙神们引以为傲的洞察神目,此刻竟有些茫然失措,几乎要怀疑眼前所见,

    是域外天魔幻化出的惑心之相,抑或是天道降下的某种不可解的谶兆。

    司命星君瘫坐在碎裂的命盘旁,枯槁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颤抖,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俊美却陌生的脸,口中反复呢喃着破碎的词句:

    “命盘…碎了…天机…混沌…此身…此身…”

    他搜遍浩渺的命数星河,竟寻不到一丝一毫与眼前之人对应的轨迹!

    这飞升者,仿佛是从虚无中凭空跳出,撞碎了既定的天规。

    蟠龙金柱的阴影里,几位资历极老、曾见证过人间王朝更迭的文曲星官,眉头猛地一跳,

    望着那身血衣青年模糊的轮廓,尘封的记忆似乎被撬开一丝缝隙,

    某个久远且带着血火气息的尊号呼之欲出,却又被眼前这荒诞绝伦的景象死死堵在喉头,惊疑不定。

    死寂被打破。

    位列仙班最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靖乙真君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手中已无拂尘,只得向前踏出一步。

    他苍老的声音带着天庭特有的韵律与威仪,穿透了殿内凝固的空气,清晰地回荡:

    “吾观道友,金焰裹挟,自下界破空而来,直抵通明,”

    “引动天象异变,地脉轰鸣,实乃亘古未有之奇事。”

    “不知……”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钰遥空茫的脸上,

    “不知仙驾如何称呼?身负何缘法,竟以此…惊世之姿,叩我天门?”

    这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钰遥空茫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涣散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巍峨的殿宇、惶惑的仙神,落到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血染的戏台在崩塌,玉清宗的寒潭冷彻骨髓,魔宫金笼的锁链沉重如枷…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识海中翻滚冲撞。

    那声“如何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混乱的记忆之海。

    称呼?

    玉清宗…清溟真君?

    那是师门赐予的道号,刻着仙门百家的束缚。

    魔宫深处…魔后?

    那是江无尘强加于身的屈辱烙印,带着囹圄的冰冷。

    都不是。

    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灵光顽强地刺破混沌。

    那是更早之前,久远得几乎被血泪淹没的时光。

    尘封的宫阙,朱红的宫墙,威严的朝堂…一个身影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头顶传来帝王浑厚的声音:

    “…四皇子苏钰遥,敏慧果毅,德彰四海…特封为‘致臻王’,赐王印,领封地…”

    致臻。

    臻于至善,达于极境。

    是期许,亦是枷锁。

    是尊荣,亦是流离的开始。

    那方冰冷的王印,最终也未能护住倾塌的宫阙和流血的至亲。

    这尘封已久的封号,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带着前尘往事的重量,在混乱的识海中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它不沾仙气,不染魔氛,独属于那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名为苏钰遥的凡人皇子。

    是他踏入这无尽漩涡之前,最后一点干净的、属于“人”的印记。

    空茫的眼底,雾气似乎被这记忆的碎片驱散了些许,露出一丝极淡、极恍惚的清明。

    他微微抬首,目光并未聚焦于任何一位仙神,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仿佛穿透了这金碧辉煌、象征着至高秩序的通明殿宇,落向了某个极其遥远、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时空坐标

    或许是人间的断壁残垣,或许是戏班的雕梁画栋,又或许,只是内心深处那片被血染红的荒原。

    苏钰遥嘴唇翕动,一个低沉而清晰,带着几分尘埃落定般疲惫疏离的声音,轻轻响起:

    “吾名……”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仙神的耳中。

    “致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