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着魔尊陛下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独自一人,穿过喧嚣的宴席,走向通往寝殿深处的幽暗长廊。

    焚心酿的灼热感在胃里翻腾,混合着那股无法排遣的烦躁,烧得江无尘心绪不宁。

    他厌恶那些刻意的讨好,厌恶那些空洞的美丽,更厌恶……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个被自己亲手废掉、囚禁在金栏之后的人!

    寝殿厚重的魔纹大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沉重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依旧弥漫着清冷的雪松熏香,夜明魔珠的光芒柔和地洒落。

    那张巨大的黑玉王座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第一时间投向了王座之侧——那张被华丽冰冷金栏环绕的宽大软榻。

    雪白的兽皮依旧柔软,堆叠的暗纹云锦靠垫依旧舒适。而软榻之上……

    苏钰遥静静地侧卧在那里。

    他似乎睡着了,又或许只是闭目养神。

    霜色的中衣依旧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和脚踝处缠着干净的、浸染了药香的细布——显然是魔侍在他离开后处理过了。

    断裂的筋络被霸道的魔气暂时压制和修复,虽然无法行动,但至少不再流血。

    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

    凌乱的墨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卸去了清醒时的冰冷锋芒,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的安静。

    只是那紧抿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摆明了这具身体所承受的令人不快的一切,并未真正远离。

    江无尘站在金栏之外,隔着那冰冷华丽的囚笼,看着软榻上沉睡,或假寐的身影。

    大殿里喧嚣的美人歌舞、谄媚笑声,与眼前这幅寂静、苍白、带着伤痛却奇异地透着真实的画面,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对比。

    心中的烦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烧得更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在外面面对那些无聊的喧嚣时满脑子都是他?

    凭什么他在这里忍受着烈酒灼烧和无名怒火,而他却能在这里安静地“睡着”?

    凭什么他废了他的手脚,将他囚禁在这金栏之内,却依旧无法抹去他骨子里那份该死的、令人烦躁的……存在感?!

    江无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伸出手,穿过金栏的间隙,攥住苏钰遥的手腕,将对方抓起,猛地捏住了对方的下颌!

    冰冷的触感和剧痛瞬间惊醒了浅眠的人。

    “师尊,”江无尘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这魔宫寒狱,可还住得惯?比之玉清宗堕仙台的飞雪,如何?”

    榻上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那双曾睥睨众生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虚弱,却依旧深不见底,带着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尚可。”苏钰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惯有的调子,甚至微微勾起唇角,“至少这榻,比堕仙台的冰面软和多了。魔尊陛下……倒是会心疼人。” 最后几个字,尾音拖长,带着浓浓的讽刺。

    “魔尊陛下……”苏钰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清晰,

    下颌被捏着,说话有些艰难,眼神却毫不退缩地迎上江无尘燃烧着怒火的瞳,

    “庆功宴……不够尽兴?还是那些献上的美人……不够解语?”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嘲弄弧度,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所以,你这幅贱骨头……是特意来找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