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钰遥以近乎燃烧精血的速度赶回玉清宗时,护山大阵已摇摇欲坠,魔云压顶。
他并未直接现身战场,而是悄然潜入已被魔气部分渗透的后山禁地。
在那里,他找到了正竭力维持一处核心阵眼、试图为弟子争取撤退时间的真·玄霄掌门。
苏钰遥身形一晃,霜色灵力涌动间,他的面容、身形、甚至气息都瞬间变化,赫然化作了林疏月的模样!
“师尊!掌门师伯!”
“林疏月”扑到跟前,发丝间带着夜露的湿意,
“前山……前山快守不住了!云澜师叔让您速去支援核心阵枢!他说只有您的星盘能暂时稳住阵眼!”
玄霄不疑有他,对林疏月这个弟子更是毫无防备,加之形势危急,立刻道:
“好!疏月你……”
话未说完,“林疏月”已如乳燕投林般扑近,手中一枚淬了无色无味迷仙散的银针,借着搀扶的动作,快如闪电地刺入玄霄后颈!
“你……”
玄霄真君只觉眼前一黑,体内灵力瞬间冻结,惊愕地看着眼前弟子瞬间变幻回苏钰遥那张昳丽却冰冷的脸。
“师兄,得罪了。”
苏钰遥接住瘫软的玄霄真君,指尖拂过他眉心,将一枚隐匿符印打入。
怀中的躯体比记忆中更轻,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背着少年玄霄师兄寻医的夜,那时这具躯体也这般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破空而至,
云澜的身影落下,看到此景,脸色骤变:
“苏钰遥!你干什么?!”
“带他走!”苏钰遥将昏迷的玄霄真君推向云澜,语速极快,
“离开玉清宗,越远越好!用你最快的速度,避开所有可能的追踪!他身上有我新下的敛息印!”
“那你呢?!”
云澜接住玄霄,又惊又怒,
“你想干什么?!”
苏钰遥望向殿外翻涌的魔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是我欠他的。”
“当年他捞我出泥潭,如今该我还债了。”
“当年若非师兄护我,我早已命丧黄泉,更遑论今日。”
“仙门欠他的,我来还一部分!快走!”
“你……”云澜真君还要再说,
却见苏钰遥迅速剥下玄霄真君的掌门道袍和外衣套在自己身上,
又飞快地施展秘法改变自身骨骼轮廓和气息,模拟玄霄真君的灵力波动。
云澜真君黑着脸,断水剑鞘重重磕在对方肩头: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云澜真君气得大骂,眼眶却红了。
“你当我是跑腿的?!那魔尊是冲着你来的,你留下送死?”
他知道苏钰遥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苏钰遥已换上玄霄真君的月白道袍,星盘悬在腰间:
“他要的是玉清宗满门陪葬,我暂时拖住他,至少能换你半日先机。”
“替我看好疏月。”
苏钰遥推他走:“三日后,若我未归——”
“替我给那只猫找个好人家。”
云澜真君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人向来疯癫,却唯独在涉及玄霄师兄时格外清醒得可怕。
“别废话!走!”
苏钰遥已基本完成了伪装,声音也刻意模仿着玄霄真君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属于他自己的疯,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底色。
云澜真君狠狠一跺脚,不再犹豫,背起昏迷的玄霄真君,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撕裂魔气稀薄的后山结界,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亡命般遁去!
云澜真君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低吼:
“疯子!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苏钰遥看着剑光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整理好衣袍,拿起玄霄真君遗落的星盘,大步朝着九霄殿的方向走去,
走向那为他师兄、也为他自己选择的终局。
……
魔焰在江无尘的掌心无声燃烧,扼住咽喉的手指因震惊和滔天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骨、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脸,那双燃烧着冰冷魔焰的眸子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苏、钰、遥——!”
从齿缝里挤出的三个字,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战场。
他苦心孤诣,挥军攻打玉清宗,首要目标便是擒拿玄霄掌门,以报仇雪耻!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他亲手抓住的,竟然是这个他前世今生恨入骨髓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