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玉清宗的冬夜总是格外漫长。

    冷,苏钰遥觉得好冷。

    苏钰遥蜷在云纹榻上,霜色中衣被冷汗浸透,黏在嶙峋的脊骨间。

    炭盆早已熄灭,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割出细碎阴影。

    江无尘在偏房听见隔壁的咳嗽声推门时,正撞见他无意识地将锦被往心口拽,仿佛要捂住什么正在溃烂的伤口。

    “师尊?”

    榻上人猛地一颤。

    掌心贴上滚烫的额头时,江无尘摸到一道凹凸的旧疤。

    苏钰遥突然安静下来,睫毛簌簌抖落细碎月光,像被驯服的凶兽露出柔软的肚腹。

    他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江无尘俯身去听,却捕捉到支离破碎的词句。

    “父皇……母妃……”

    药碗“当啷”砸在青砖上。

    烛火爆开一朵灯花。

    江无尘忽然瞥见师尊腰间挂着的旧香囊,皇室才可使用的金线绣已在岁月的磋磨中褪成暗黄。

    三日前他奉命整理书房时,案头香炉倾倒,灰烬中混着半截未烧尽的黄绸残片,隐约可见“承天景命”四字

    那是前朝皇族文书专用。

    “冷……”

    苏钰遥突然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骇人。

    江无尘被迫贴近那片灼热的肌肤,听见对方胸腔里破碎的喘息:“传太医……传……”

    子时三刻,江无尘将昏睡的苏钰遥裹进狐裘,

    他用雪水浸湿帕子敷其额头,苏钰遥本能攥住他手腕,指尖冰凉如死人,呓语断续:“母妃…别烧椒房殿……”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说母妃是祸国妖妃……”

    呓语混着血腥气喷在耳畔,苏钰遥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你们怎么敢碰母妃的!怎么敢——”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江无尘手背,他愕然低头,看见苏钰遥眼角蜿蜒的水痕。

    这人连落泪都是寂静的,像终年不化的雪峰突然崩落一角。

    江无尘想起林疏月曾提及师尊畏寒的怪癖:

    “师尊总说玉清宗的冬日冷,可明明已修成元婴寒暑不侵……”

    国破那夜大雪,母亲尸骨冻在椒房殿废墟的记忆刻入骨髓

    “冷……”

    江无尘抱着他,将灵力缓缓渡入他灵台,又将苏钰遥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突然触到他耳垂细小的齿痕。

    这是婴孩时期戴长命锁留下的浅疤,本该用灵药祛除,他却任由这瑕疵烙在皮肉上,仿佛再现那场焚尽宫闱的大火。

    他苏钰遥何曾几时,在凡间也是金枝玉叶的存在,

    就算只是庶出的四皇子,却也是龙子凤孙,做个富贵闲人绰绰有余。

    直到敌军铁骑踏破宫门,母妃将他推入密道前最后的遗言是:“活下去…别报仇…”

    他踩着尸山爬出,手中沾满血污泥垢,昔日的华服被野狗撕咬成布条。

    一朝落魄,十年艰涩。

    他生的一副好皮囊,跟着个野戏班子过了一段走南闯北的日子

    为了讨个温饱,他养尊处优的手干过多少脏事,曾经的金口玉言也学会了恶狠狠吐出市井的污言秽语

    拜入仙门后,他修炼途中意外激发了自己隐藏的天生怪力,

    天赋和皮囊,再加上皇家子弟的基本功,让他很快在仙门中获得了相当可观一席之地。

    ……

    寅时初,玄霄真君送来寒玉髓。

    “我多次催动传音符,迟迟不见回应,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师弟幼时也常感染风寒,最怕药苦。”

    他望着昏睡的苏钰遥,轻轻掀开他枕边的玉盒,

    “总要含着糖才肯咽下去。”

    褪色的糖纸包裹着霉变的糖块,却是苏钰遥一直珍藏的唯一的母妃遗物

    江无尘忽然想起那日殿内,苏钰遥讥讽他时的神情。

    彼时这人广袖如云,指尖捏着半块桂花糕塞进他口中:“本座不喜欢,赏你了。”

    原来那嫌弃的语调里,藏着一整个王朝的余烬。

    “别看师弟如今这般……”,玄霄真君叹息一声

    “钰遥他本性不坏,就是不善言辞,好好的话偏要拧几个疙瘩再说出来”

    “他有时是对你过于严苛,可你也莫要对他心生埋怨”

    窗外风雪更急了。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苏钰遥忽然睁开眼。

    他望着跪在榻前的江无尘,目光掠过少年肩头,突然笑了:

    “你这眼神,是在可怜我?”

    江无尘攥着刚刚浸了雪水给他降温的帕子不语。

    “说吧,你知道了多少?”

    苏钰遥支起身子,

    “本座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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