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那股混杂着煤烟、牲畜和旱烟的浓烈气味,依旧穿透了车窗的缝隙,钻进鼻腔,这是大西北独有的味道生猛。
车窗外,从西北戈壁滩吹来的风卷着沙尘,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
站台上人头攒动,穿着破旧棉袄的百姓、头戴白帽的商贩,汇成一股拥挤的人流,向着不远处的火车挤去。
随着汽笛长鸣,那台蒸汽机车喷吐着白色的浓雾缓缓驶出了车站。
刘青坐在柔软的沙发座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热茶。
车厢内铺着地毯,陈设雅致,与那趟普通列车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对面,陆光达正捧着一份资料看得入神,眉宇间的疲惫并未因离开研究所而有丝毫缓解。
小杨则有些坐不住,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专列在此停靠,是为了等待从不同方向汇集而来的“贵宾”。
火车没有立刻出发的迹象,显然还在等人。
就在这时,站台远端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外语咒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充满了火药味,一方高亢尖锐,另一方低沉如野兽咆哮。
刘青眉梢一挑,对守在车厢门口的警卫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看情况。
警卫员躬身领命,快步下车。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带着一脸古怪的神情跑了回来,小声报告:“刘先生,是汉斯人和毛熊的人碰上了,在站台上吵起来了,看样子差点动手。”
“哦?”刘青来了兴致。
小杨更是按捺不住,一把拉开车窗,探头向外望去。刘青也起身凑到窗边。只见月台上,两拨泾渭分明的人正在对峙。一方是汉斯国特使马克斯,他穿着一身毛呢料风衣,即便是在这风沙漫天的兰州车站,依旧保持着贵族的派头。此刻,他那骄傲的胖脸涨得通红,正用德语激烈地指责着对方。
他对面,毛熊特使普罗霍夫的身材要壮硕许多,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领口的红色五角星徽章在昏黄的天光下有些暗淡。
他毫不示弱,用同样粗粝的俄语回敬,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两人身后的随员也各自站定,手按在腰间,气氛剑拔弩张。
东方战线上血腥的厮杀,似乎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座遥远的华夏车站。
更有趣的是,在不远处,英吉利公使卡尔爵士和阿美丽加公使詹姆斯正并肩站着,两人手里都夹着雪茄,烟雾袅袅升起。
他们没有丝毫劝架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带着一种隔岸观火的微妙笑意,偶尔还低声交谈两句,像是在评论一出戏剧。
就在这片混乱中,另一队人马出现了。他们从车站的贵宾通道走出,步伐沉稳,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
这队人全都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他们直接穿过了对峙的德苏两方人员,后者甚至不由自主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为首那人,刘青再熟悉不过。正是戴老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刘青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自从负责对外情报事宜,戴老板的行动一向诡秘,亲自出动,必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任务。
很快,刘青就找到了答案。戴老板和他手下的人,正护卫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西装,虽然面带风霜,但举手投足间依然保留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度。他双眼微垂,对周围的争吵和紧张气氛视若无睹,只是沉默地跟着队伍前行。从他的相貌和气质判断,是个霓虹人。
这队人径直走向刘青所在的专列车厢。
车门打开,戴老板率先登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刘青。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快步上前,伸出手。
“刘先生,一路辛苦。”
“戴老板客气了,是什么风把您也吹到这大西北来了?”刘青与他握了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戴老板接过烟,就着刘青的火点燃,吸了一口,这才侧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刚被手下带到隔壁车厢的那个霓虹人。
“办点事,顺便护送一个特殊的‘客人’。”
刘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个霓虹人,什么来头?”
戴老板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自得:“东久迩宫稔彦王,霓虹皇族,陆军大将。论辈分,是裕仁天皇的叔叔。”
这个名字让刘青的心跳漏了一瞬。
“他本该是霓虹本土防卫军的总司令官,”戴老板继续解释道,“只不过我们登陆九州的行动太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位亲王殿下当时正在九州视察防务,还没来得及撤回本州,就被三十八军的部队给堵在了熊本。也算他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