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马军政公署的西大楼里,灯火通明如白昼。大厅两侧的窗棂前,立着身着皮袄、手握步枪的卫兵。
马步芳穿着簇新的将军服,马靴擦得锃亮,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王专员一路辛苦!”马步芳握住中央行政专员王启年的手,力道沉得有些刻意,“西北苦寒,委屈您了,今晚定要喝个痛快!”
王启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带着公务人员特有的谦和“马司令太客气了,为国事奔走,谈不上辛苦。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落实中央‘整编地方、统一财税’的政令,还望马司令鼎力支持。”
“那是自然!”马步芳哈哈大笑,引着王启年一行人往大厅正中的主桌走去,“中央的政令,我马步芳向来拥护。来来来,先入席,有什么事,酒桌上慢慢谈!”
大厅里摆了十多桌酒席,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海参、鱼翅这类在西北罕见的珍品,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当地特产的山鸡、羔羊,香气扑鼻。
每张桌上都摆着四个高脚玻璃杯,分别盛着葡萄酒、白兰地、威士忌和伏特加,侍应生穿着统一的服饰,端着酒壶穿梭其间,随时为客人添酒。
马步芳的贴身侍卫站在他身后,二十四人排成两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连宾客抬手夹菜的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注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步芳频频举杯,话里话外都是奉承“王专员是总裁身边的能人,威名远扬。如今屈尊来我西宁,真是让这穷地方蓬荜生辉!”
王启年放下酒杯,顺势拿出随身携带的整编方案“马司令过奖了。此次中央要求青马骑兵师缩编三分之一,盐税、畜牧税统一上交国库,也是为了统筹抗战物资,支援前线。这方案,还请马司令过目。”
马步芳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接过方案草草翻了几页“王专员放心,此事关乎国计民生,我定当召集部下认真商议。来,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喝酒!”他端起伏特加酒杯,一饮而尽,“这俄国烈酒够劲,王专员尝尝!”
王启年不好再坚持,只得端起酒杯回应。席间气氛重新热烈起来,青马的将领们轮番敬酒,言辞恳切,态度恭敬。王启年一行六人,架不住众人劝酒,渐渐有了醉意。他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马司令,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住处,明日再向您请教。”
“也好!”马步芳亲自起身相送,吩咐亲信,“派两个排的弟兄,‘护送’王专员回驿馆,务必保证专员安全。”
王启年连忙推辞“不必麻烦,我们有卫队随行。”
“哎,西北不比内地,夜里不安全。”马步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王专员千万别推辞!”
王启年无奈,只得接受。走出西大楼时,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醉意醒了几分。马步芳派来的卫队紧跟在身后,步伐整齐,沉默不语,倒像是押送犯人,而非护送。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当是西北军阀的行事风格特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银川,另一场盛宴也在宁马军政公署举行。
马鸿逵穿着油光水滑的狐裘,对中央专员李默涵热情备至。宴席同样奢华,侍应生端上的菜肴热气腾腾,马鸿逵频频劝酒,嘴里说着“坚决拥护中央”,手里却始终握着一把核桃,捏得咔咔作响。
李默涵拿出整编令,刚说了几句,就被马鸿逵打断“李专员,不急不急。”他指了指窗外,“你看这银川的雪,下得多大。军务大事,哪能仓促决定?等开春雪化了,咱们再慢慢商议。”他给李默涵满上酒,“来,尝尝这宁夏的马奶酒,暖身!”
李默涵无奈,只得放下文件。马鸿逵的卫队守在宴会厅门口,腰间的盒子枪明晃晃的,看得人心里发紧。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李默涵一行四人被马鸿逵的卫队“护送”回驿馆,临行前,马鸿逵笑着说“明日我派卫队送您去贺兰山考察,那里的风光,可是独一份!”
李默涵道谢应允,却没注意到,马鸿逵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12月11日清晨,西宁驿馆。
中央卫队士兵发现,王启年一行六人彻夜未归。驿馆的门虚掩着,屋内的行李整齐摆放,桌上还留着未喝完的茶水,却不见半个人影。卫队队长顿时慌了神,连忙派人向兰州行辕发电报,同时四处搜寻。
同日午时,银川传来更坏的消息。
李默涵一行四人,在马鸿逵卫队的“护送”下前往贺兰山,行至峡谷中段时,突然遭遇“土匪”袭击。枪声过后,两名中央卫队士兵倒在血泊中,李默涵和另外一名随从不知所踪,只留下被烧毁的马车残骸,以及几枚老旧的步枪弹壳。
消息像雪花一样,迅速传到南京总裁府。
少帅看着两份加急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