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降落在村外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准备呼叫直升机。战靴踩在滚烫的沙砾和碎砖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就在他抬起手,准备激活通讯器时,一阵极其微弱、极其不和谐的窸窣声,穿过装甲的被动声学传感器,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滑落,更不是那些惊魂未定、躲在远处废墟后偷窥的村民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细弱,短促,带着一种生物本能的、小心翼翼的节奏。
托尼顿住了。面甲后的眉头拧起。
“Sir,”贾维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被动声纳检测到右前方十一米处,瓦砾堆下方有生命体征信号。非战斗人员体型特征,微弱,但稳定。环境扫描显示该区域无近期□□残留,热成像无异常武装人员聚集。”
“十一米,瓦砾下。”托尼低声重复,脚已经转向了那个方向。他走过去,厚重的金属靴子踢开几块碎水泥板。下面压着半截炸毁的土墙,墙根处,几块较大的石板歪斜地搭出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空隙”的三角区。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马克装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嘶鸣——伸手,小心地移开最上面一块边缘锋利的石板。
光线漏进去的刹那,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很大,圆溜溜的,嵌在一张脏得几乎看不出肤色的小脸上。睫毛又长又密,沾着灰,此刻因为突然的光亮而急促地颤动。眼睛的主人蜷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身上裹着一件对于他(或者她?托尼暂时无法判断)的体型来说过于宽大、布满破洞和污渍的成人外套,像只受惊后拼命把自己团起来的小动物。一头……呃,相当引人注目的卷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沾满尘土,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柔软蓬松的质地,在斜射的光线下泛着一点点栗色的微光。
一个孩子。最多三岁。在这种鬼地方。
孩子没哭,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看着他这副银红相间、泛着冷冽金属光泽、面甲眼部还亮着幽蓝光芒的铁壳子。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茫然,还有一丝托尼读不懂的、近乎麻木的呆滞。
“哇哦。”托尼干巴巴地吐出一个词。他完全没预料到会挖出这个。麻烦,绝对的麻烦。他试着扯动嘴角,想做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和善的表情,可惜隔着面甲,屁用没有。“嘿,小朋友,表演时间结束了,坏蛋被打跑了。你……”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除了废墟还是废墟的环境,“你家大人呢?”
孩子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尽管后面已经是冰冷的石壁。
托尼叹了口气,直起身,环顾四周。破碎的村庄死寂一片,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羊叫。没有跑过来的大人,没有焦急的呼喊。这孩子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片废墟里。
“Sir,根据体征扫描,目标对象严重脱水,伴有轻微擦伤,精神状态评估为高度紧张。”贾维斯汇报道,“建议立即采取救助措施。”
“我知道,贾维斯,我知道。”托尼烦躁地挥了下手,“可我不是来做慈善领养孤儿的。”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又落回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让他把这孩子就这么丢在这里?见鬼。
他再次蹲下,这次动作更轻缓了些。他解除了一部分手臂装甲,露出自己的右手,尽量慢地伸过去:“听着,小家伙,这里不安全。跟我走,好吗?我给你弄点水喝,还有……吃的。”他试图回忆自己三岁时喜欢什么,“呃,奶酪汉堡?或者……糊状的婴儿食品?”
孩子依旧沉默,但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他露出的、属于人类的手掌,恐惧似乎消退了一点点,变成了浓重的好奇。
托尼耐心地等着,手就悬在那里。几秒钟后,孩子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托尼的掌心。触感温热,带着沙土的粗糙。
就在托尼以为沟通奏效,准备握住那只小手时,一阵尖锐急促的“吱吱”声从废墟的另一侧响起。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影子闪电般窜了过来,目标明确,直扑三角空隙里的孩子。
托尼一惊,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差点条件反射启动掌心的脉冲炮。但贾维斯更快:“目标无害,生物识别为啮齿类,大概率是本地鼷鼠或仓鼠科动物。”
那小东西——一只胖墩墩、显然伙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