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舍那边……那些士子们,可还安稳?未再生事端否?」
大官人闻言笑道:
「回禀陛下,托陛下洪福,臣已亲自去太学舍抚慰过诸生。那些士子,皆是读书明理之人,经臣一番劝导,已然醒悟,深知前日冲动游行,实属不该,有负圣恩,惊扰圣驾,更是惶恐万分!」
他微微侧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双手高举过头顶:「此乃太学舍上舍、内舍一百三十八名学子,联名所上的《伏罪陈情表》。彼等皆言,年少气盛,不谙世事,方行此孟浪之举。如今追悔莫及,恳请陛下宽宥其罪!此心此情,天地可监!」
侍立一旁的梁师成,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立刻小碎步上前,躬身接过那份文书,又小碎步捧到御前。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堆满谄笑,尖声道:「陛下,您瞧,西门天章大人办差,就是这般熨帖!」官家接过那《伏罪陈情表》,并未细看内容,只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和鲜红的太学舍印监,眉间那道因厌烦而蹙起的深痕,倏地舒展开来!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将摺子随手递给梁师成,对着大官人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赞许:「好!好!你这份差事,办得实在是好!难为你如此及时,又如此周全!这权知开封府府事一职,非卿这等干才,不能胜任!朕心甚慰!」
夸完了大官人,官家的好心情似乎也到了头。他转脸再看王子腾时,那点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声音也重新变得冷硬:
「王子腾!」
王子腾心头剧震,慌忙躬身:「臣在!」
「尔闯此泼天大祸!死伤枕藉,物议沸腾!若非西门爱卿代为安抚士心,尔罪岂可轻宥?」官家冷哼一声,「既然西门爱卿处理好了,就着罚尔一年岁俸!更紧要者一一那七位圆寂法师之法事超荐、两位罹难学子之棺椁抚恤、并所有伤者汤药诊费一一着尔王子腾,倾私囊以偿!务必办得风光体面!听真了?一应使费,皇城司公帑分文不得支取!」
这惩罚,对打死七名方丈又害死两名学子的王子腾来说,简直轻飘飘如同挠痒痒!
清流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而王子腾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揪在了一起!又是放松又是头疼!
罚一年薪俸?
这还好说!
官家前面那番夸赞这西门天章的话,对比下来字字句句都像在抽他的脸!
可最要命的,还是後面这自掏腰包的抚恤!官家特意点明不许动皇城司公中,那就是堵死了他任何挪借公款的念想!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王子腾沉声应道,声音像是从磨盘底下挤出来的。
他低着头,松了口气:官家这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薪自掏腰包,是放过了自己的官职前程,说明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可这这麽大一笔数目,不让动用小金库,自己去哪里拿?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後只剩下一个念头:「看来……只能再去问问妹妹了..」
大官人则立刻躬身:「臣谢陛下夸奖!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李守中等人哪里肯依?
眼见主犯王子腾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从犯反倒得了官家夸奖彩头,再不制止怕是奖赏都要来了!耿詹事大步走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西门府事之功,臣等不敢苟同!他身为开封府尹,拱卫京畿,维护皇城安稳,本就是其职责所在!责无旁贷!今日之事,他不过是做了本该做之事,且还去得迟了,致使惨祸发生!若这也能算功劳?那敢问陛下」
「假如下次京城再起风波,他西门天章未能及时弹压,或是弹压不力,致使事态恶化……那陛下,是不是就该重重治他一个玩忽职守、处置失当之罪?依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这老狐狸,不去争辩西门天章这次该不该赏,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未来的脖子上!
好!那以後但凡京城出事,新帐旧帐一起算吧!
官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眉头一皱:
「嗯……倒也有理。职责所在,责无旁贷。若再有事处置不当,自当……严惩。」
一众清流听到官家这句,但总算埋下了一根致命的钉子,心里那口恶气稍稍平复了些。
李守中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一目的已经达到,今日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不识趣了,後头还有一场最大得学子风波在酝酿,正是为了这个!
於是,他们齐齐躬身,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大官人站在殿中,心中一声冷笑!
而同一时间。
日头刚起的大名府里。
扈家庄的扈太公并一双儿女,扈成、扈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