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被蔡京目光一扫,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慌忙趋前几步,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恭敬的大礼,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敬畏:「末……末学惶恐!回禀太师!末学是政和五年进士及第,现任密州州学教授。末学……末学名秦桧。」
蔡京面上无波,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他转而看向郑居中,语气平淡地问道:「此子,是你何人?」此问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一举荐的动机。
郑居中早有准备,立刻躬身回答:「回恩翁,秦桧之妻,乃是小婿内子的亲侄女。小婿……亦是其长辈蔡京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秦桧,目光变得锐利而玩味。
郑居中的妻子是华阳王氏的三小姐,而一个出身平平仅是州学教授的年轻人,竟能娶到华阳王氏的嫡亲女?
他转向郑居中,声音毫无感情:「哦?看来此子……果真是个人才啊!竟能入得了华阳王氏的法眼。」郑居中听出蔡京话中深意,头垂得更低,沉声道:「小婿……内举不避亲。秦桧之才,小婿愿以身家担保。」
蔡京沉默片刻,目光在秦桧低伏的脊背和郑居中紧绷的脸上来回扫视。
终於,他缓缓开口,:「好一个「内举不避亲』。既是政和五年的进士,又有此等身份,且是州学教授……嗯,便先去京城,做个太学正吧。历练历练,看看是否真如道夫所言,是块可造之材。」此言一出,郑居中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忙深深拜谢:「谢恩翁提拔之恩!恩翁明察!」他立刻转向还跪着的秦桧,低声催促道:「会之,还不快叩谢太师天恩!」
秦桧此刻心中狂喜如潮涌!
从偏远州学的教授,一跃成为京畿太学的学官!
虽只是正九品,却已是踏入了清贵之阶!!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行大礼道:「末学秦桧,叩谢太师再造之恩!太师恩德,末学永世不忘!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太师!」
珠帘之後,大官人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目光透过缝隙,落在那个激动叩首的年轻身影秦桧身上。郑居中与秦桧又恭敬地侍立片刻,蔡京随意问了几句自己女儿在郑府中的起居琐事,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长辈关怀。
郑居中一一小心作答,言语间透着对蔡氏女的敬重与礼遇。蔡京听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郑居中何等精明,立刻识相地躬身告退:「恩翁安坐,小婿不敢再叨扰恩翁清静,先行告退。」他示意秦桧一同行礼。
蔡京眼皮微擡,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两人躬身退出,由翟管家引着,穿过重重庭院回廊,向府外走去。
一路无言,只闻脚步声在石板上轻叩。直至走出那威严肃穆的蔡府大门,被门外微凉的夜风一吹,郑居中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松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後亦步亦趋、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和抑制不住喜色的秦桧脸上。郑居中面色转为严肃:
「会之,太学正一职,虽秩不过九品,然清贵非常,乃储养国士、砥砺名节之所在!此位非比州学教授,身处京畿,众目睽睽,一言一行皆在风宪瞩目之下。汝当夙夜惕厉,勤谨供职,以学问立身,以德行服众!太学乃天下士子仰望之地,汝掌训导考校之责,务必持身以正,处事以公,为国育才,方不负太师今日擢拔之恩!切记,此乃汝立身朝堂之根基,万不可有丝毫懈怠苟且!」
秦桧心头一凛,连忙深深作揖,语气无比郑重:「谨遵相公教诲!必当夙兴夜寐,克己奉公,以清慎勤三字为圭臬,竭尽驽钝,报效朝廷,亦不负相公提携再造之德!」姿态恭谨,誓言铿锵。
郑居中看着他,目光深邃,片刻後点了点头:「好自为之。」言罢,不再多言,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朱漆官轿。轿帘落下,仪仗起行,很快消失在夜色长街之中。
秦桧目送轿影远去,直至不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向停在街角阴影处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帷小车。车夫见他出来,连忙放下脚凳。
秦桧刚掀开车帘钻入,一股熟悉的脂粉暖香便扑面而来。昏暗的车厢内,一个身着素雅锦缎、发髻间簪着玉簪的年轻妇人立刻急切地探身过来,一双美目在微弱的光线下紧紧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紧张和期待:「如何?太师可应允了?」
借着车外透入的点点灯火,可见此女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与聪慧,正是秦桧之妻,出身华阳王氏的嫡亲女。
秦桧脸上瞬间绽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声音带着激动後的微颤:「成了!太师金口玉言,已允我来京城,任太学正之职!」
「太学正?!」王氏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几乎要低呼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外面。
她反握住秦桧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太好了!会之!这……这真是天大的造化!太学正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