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微微一笑亦拱手还礼:「贾大人言重了。本官叨扰贵府清静,已是於心不安。查案之事,还需仰仗贾大人与贵府诸位鼎力襄助,方能拨云见日。」
官家则挥了挥袍袖:「去吧。西门天章,你随贾政一同出宫,即刻赴开封府衙署接印视事。安顿妥了,便去贾府。朕……乏了,要守着楷儿。」
「臣等告退!」贾政和西门天章同时躬身行礼。
贾政如蒙大赦,又似丧魂落魄,脚步虚浮地往外挪。
大官人则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等到同步出宫门,贾政那悬着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愈发惴惴不安。他觑着大官人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西门大人,不知……不知大人何时……何时肯移玉步,光降寒舍?下官也好提前命人洒扫庭除,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大官人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贾大人不必心急。本官还需回转开封府衙署,接了印信,点视了属官,料理些家务事。待这些了结,自当登门叨扰。贾大人且安心回府等候便是。」
贾政点头拱手:「大人公务要紧!下官阖府上下,必定扫榻以待,恭候大人大驾光临!」
大官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随意一拱手:「贾大人,请。」
贾政回礼:「大人,请!」
大官人点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迳自走向宫门外早已候着的马车。
贾政待在原地,目送大官人马车里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过短短大半年的光景!
当初那个虽有些本事,入贾府还不过是个有这文身的画师,如今竟已青云直上,爬到了他贾政的头上!手握京畿生杀大权,成了悬在荣国府头顶的一把利剑!
这世事翻覆,当真是……当真是如同儿戏,又如同噩梦!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眼下哪是感慨的时候?
这尊煞神就要住进府里了!
这塌天的大祸、这林如海的毒杀案,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贾府万劫不复!
「快回府!」贾政恢复沉稳,对着轿夫沉声说道。
一路颠簸,贾政只觉得心乱如麻,心中乱跳。
如今要说贾府还能让官家,让文武百官正眼相看,怕只有家中那历经几朝超品的老太太了!如今必须早些禀告她,看老太太如何意思!
轿子刚在荣国府西角门停稳,贾政官帽歪了也忘记了扶。王夫人远远瞧见自家老金进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迎上来,手中捻着的佛珠都忘了拨动,急声问道:
「老爷!老爷这是怎麽了?宫里……宫里出了何事?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贾政一把抓住王夫人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她生疼:
「出大事了!天塌了!快…让赖大、林之孝……不!让所有管事的爷们儿!还有……还有琏儿、宝玉……都别管在做什麽了!立刻!马上!都给我到老太太上房去!惊动了老太太也要去!要商量关乎两府上下生死攸关的大事!快去传话!」
王太太一愣:「老爷何等大事?便是我哥哥也说不上话帮不上忙吗?」
贾政苦笑摇了摇头。
王太太立刻对身後的王熙凤说道:「听见没有还不快去传话。」
此时。
太子府,暖阁。
熏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眉头微蹙。
下首坐着他的心腹班底: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给事中吴敏、翰林学士叶梦得等十数人。皆是神色肃然,但眼底深处,却跳跃着难以言喻的光。
「想不到,孤只是去了一趟周文渊那里,视察民情,不过几日竟能生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端来。」太子赵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吴敏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乃天助!郓王今日在百官面前,如同阶下囚般狼狈不堪,官家即便再疼爱他,亲眼目睹最得意的儿子如此不堪,心中岂能不存芥蒂?」
叶梦得捋着短须,老成持重地补充道:「吴大人所言极是。郓王殿下素以才情、风度见称,今日这一遭,污名虽洗,狼狈之态却已深入人心。官家爱子之心或许不变,但那份完美的印象,怕是有了裂痕。此消彼长,於殿下大是有利。」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也点头附和:「殿下,郓王锋芒过露,已招致反噬。储位之争,凶险异常。殿下当更加谨言慎行,以静制动,以仁德立身,则根基自固。」
太子赵桓听着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凝重并未完全化开。他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