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电转,目光飞快地与几个清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官家被打断,面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皱着眉问道:「哦?怎麽又是弹劾西门爱卿的?说些什麽?」
郑居中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奏状所控,皆关乎西门天章在清河县任上所行不法!诸如强占民田、勾结豪强、私设刑狱、逼死人命、收受巨额贿赂、纵容家奴横行乡里!桩桩件件!」
这些罪名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官家脸上,他皱眉望向大官人!
大官人却脸色不变,恍若不是说自己一般。
然而,这还没完!
「陛下!」又一个清朗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面容清瘥、目光如炬的官员一一监察御史李纲,手持奏章,昂然出列,声音洪亮:
「臣李纲,有本启奏!臣访得京东东路刑所掌刑夏延龄:阔茸之材,贪鄙之行,久於物议,有玷班行!昔者典牧皇畿,大肆科扰,被属官阴发其私;今省理京东东路刑狱,复着狼贪,为同僚之籍制!纵子承恩,冒籍武举,倩人代考,而士风扫地矣!信家人夏寿,监索班钱,被军腾詈,而政事不可知乎?接物则奴颜婢膝,时人有丫头之称!问事则依违两可,群下有木偶之诮!」
李纲的奏劾如同疾风骤雨,深得御史精髓,将夏延龄夏提刑批得体无完肤,看似只说了一小段,却重罪八条:
一是说夏延龄才能平庸,行为贪婪卑鄙,禀性无能,品行腐败,长期败坏官场风气。
二是说他长期被公众非议,玷污官员行列,严重损害了朝廷官员的声誉。
三是说过去管理京城时大肆骚扰百姓,被下属暗中揭发私事。
四是说现在管理京东东路刑狱时贪婪如狼。
五是说纵容儿子夏承恩冒籍参加武举考试,请人代考,败坏士人风气。
六是说信任家人夏寿监守自盗、索要钱财,贪到军人头上,被军人怒骂,政事混乱不堪指夏延龄纵容家仆贪污索贿,引发军人公愤,暴露了其管理下的政务混乱。
七是说待人接物奴颜婢膝,被时人讥讽为「丫头」。
八是说处理事务模棱两可优柔寡断,被下属讥讽为「木偶」。
这八桩,要说有严格证据吗?
没有!但这一连串环环相扣,就算没证据,也落不下一个好印象!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大官人:
「而西门天章,身为其副理刑,非但不加约束钳制,反与之同流合污,贪赃枉法!近日更有一桩骇人听闻之滔天血案!有恶仆苗青,谋财害主,杀主霸占主母,鲸吞主家万贯家财!如此恶行,天理难容!然夏延龄与西门天章二人,竞收受苗青贿赂白银数千两!为其上下打点,曲为掩饰,颠倒黑白,最终将此杀人夺产之凶徒苗青,公然开释,纵其逍遥法外!赃迹昭彰,铁证如山!」
李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如刀,句句似剑:
「此二臣者,皆贪鄙不职,久乖清议,一刻不可居任者也!伏望圣明,亟赐罢斥,以正法纪!则天下幸甚,生民幸甚!臣谨按律例,据实弹劾,望陛下明察!」
李纲奏罢,双手将弹章高举过顶。
偌大的紫宸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官家夸赞西门天章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被这冰雹般砸下来的弹劾奏章冻得针落可闻。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深藏算计,齐刷刷地聚焦在丹墀下那个刚刚还被夸「龙睛凤目、虎背熊腰」的西门天章身上。
又纷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御阶上坐着的蔡京,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此刻竞如同老僧入定,闭目养神,仿佛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葫的嘴角,则在无人察觉处,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
西门天章,既然蔡元长不护着你,今日看你如何死!死了後,我再把那楚云夺过来恣意玩弄,再和那马上入京崔氏躺在一块叠在一起!
心思之下下,王翻得意一笑,嘴角一提:
「启奏陛下!」
王葫手持玉笏,从容出班。
他步履沉稳,神情肃然,脸上那份温文尔雅的谦和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国除奸的凛然正气。他先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随即目光如电,直刺阶下的大官人,开口道:
「陛下!李御史所奏,字字血泪,句句惊心!然西门天章之恶,犹不止於此!臣王脯,蒙陛下钦点御史中丞,既身为风宪之臣,掌纠劾百官之责,亦有本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声震大殿:
「西门庆,本系清河县市井棍徒!」这第一句,便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满殿皆惊!
市井棍徒!这四个字,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