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
身躯微微佝偻,脸上瞬间涌起不自然的潮红。

    帐内热烈的气氛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汗座上那剧烈起伏的身影上。侍从慌忙递上水囊,阿骨打粗暴地推开,用大手捂住嘴,喉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喘息。这已非今日第一次。

    阿骨打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强行压住喉间的翻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将领们表面上的关切、忧虑、急躁,乃至那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复杂心思,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这咳嗽声,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能搅动人心。

    自己若有个山高水低,按照自己一族的习俗,便是四弟吴乞买(完颜晟)继承皇位,可眼前这些桀骜的兄弟子侄,自己这四弟如何能压得住场面?

    「继续说!」完颜阿骨打一挥手。

    「议和?」有人小声嘀咕,带着疑惑。

    完颜宗翰缓缓开口,支持阿骨打的策略:「大汗的智慧像老林子一样深。让契丹人自己低头,比我们流着血去砸开每一座城划算。这就像驯服野马,光用鞭子不行,有时也得给它把草料。这议和,就是给那匹叫天祚帝的病马一把草料,让他自己把缰绳递过来。」

    完颜晟(阿骨打亲弟弟老四)坐在阿骨打下首,沉稳地点头:「说得是。用汉人的话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下的力气,正好去圈更大的草场。」他作为储君,更倾向於稳妥和长远。

    阿骨打强压着咳嗽带来的不适,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像只野兔撞进了我们围猎的圈子,得议一议。南边那个宋国,派了使者递了话过来,不久前拜见完我,正在下帐里歇息。」

    帐内顿时一静。宋国?那个隔着黄河,堆满了金银绸缎和文弱书生的南朝?

    「他们说什麽?」完颜宗翰(粘罕)率先发问,「莫不是看到我们快把契丹这头肥鹿放倒,想凑过来分条鹿腿?」

    「你猜的狠对,」完颜阿骨打赞许的望向自己这个被称为军神一般的侄子,「差不多。他们说,想和我们女真勇士联手,南北夹击,一起把大辽这棵烂透的老树连根拔了!事成之後,燕云十六州那片地,他们想要回去。」

    「想要回去?」完颜宗望(斡离不)年轻气盛,闻言嗤笑出声,像听到什麽天大的笑话,「那些城池,是契丹人从他们手里抢走的!他们自己像被拔了牙的熊,守不住!现在看我们快打下来了,倒想来捡现成的?天下哪有这麽便宜的买卖!」

    「斡离不说得对!」有将领附和,「南人只会耍嘴皮子,打仗?他们连契丹人的残兵都怕!」这时,国相完颜撒改缓缓捋着胡须,老谋深算地开口:「大汗,南人虽然孱弱得像草原上的兔子,但他们的钱粮、工匠,还有那些我们不会造的攻城器械……倒像是肥美的草料。他们想分鹿腿?可以!但得按我们女真的规矩来一想分肉,就得自己带着刀子,出力气来割!光站在远处吆喝可不行。」

    完颜宗翰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机会和主动权,声音洪亮地建议道:「叔汗!撒改国相说得在理!南人想来合夥打猎?行!让他们派个够分量的勃极烈(指重臣)过来!不能是那些只会磕头念书的酸腐文人!得是能拍板、能调兵、能押上他们赵家皇帝信物的人物!让他们到我们的地盘来,在按出虎水的见证下,对着长生天起誓!」

    「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敲定:他们出多少兵,打哪里,粮草谁供?打下城池怎麽分?尤其是燕京那块肥肉!得把规矩定死了,像给烈马套上缰绳一样,让他们没法反悔耍滑头!」

    帐中响起一片赞同的呼喝声。大部分将领觉得这主意好:让宋国出力分担压力,还能榨取他们的资源,最後分多少肉,还不是靠女真勇士手里的刀说了算?

    完颜阿骨打听着众人的议论,特别是粘罕那充满掌控欲的建议,微微颔首。他咳嗽了几声,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却越过众人,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粘罕说的,是狼群分食的规矩。宋人,不过是另一群想来叼肉的豺狗。让他们来!按粘罕说的办,派个够分量的来。但是……」他话锋一转,「记住!猎场上的规矩,永远只由最强大的头狼来定!和他们谈,就像逗弄笼子里的鸟,喂它几粒谷子,是为了让它唱得更好听,或者……养肥了再吃!」

    他这比喻,让帐中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事,」阿骨打疲惫地挥了挥手,咳嗽又隐隐传来,「就由国相撒改和粘罕你们去办。」议事结束,众人退出汗帐。

    後帐内,弥漫着浓郁的兽脂与某种名贵香料混合的气息。年轻的完颜宗望大步闯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甘与戾气,如同被夺了猎物的幼狼。

    「额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急切而充满力量,目光灼灼地望向帐中主位:「叔父坐在父汗身边,理所应当储君的样子!可父汗的弓马、父汗的基业,将来难道不该由我来继承吗?」他直接表达了对兄终弟及传统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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